“哟,这不是咱们村的大学生回来了?”
“瞧瞧这外套,一看就价值不菲,在外头混得果然不一样。”
刚踏进村口,几个闲来无事的妇人便立刻围了上来,目光打量着她,嘴里絮絮叨叨,指指点点。
严研神色淡然,压根懒得理会辩解。在这些村里人眼里,旁人的身份永远被简单划归,不是土里刨食的乡下人,就是跳出农门的大学生。她们眼底藏着探究,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讥讽,直直落在她身上,可严研早已波澜不惊,半点都不在意。
“大学生,你是不是听说你姐出事,特意赶回来的?”一个年长婆子忽然开口,语气带着看热闹的意味。
严研心头猛地一沉,骤然攥紧了手心:姐姐到底怎么了?
她脚下步伐不由加快,穿过一片苍翠的竹林,远远便望见自家那栋老旧破败的老屋。心底满是抗拒,却又迫切想要见到阔别一年的姐姐。
还未跨进院门,一道尖利刻薄的咒骂声就率先传了出来:“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回来凑什么热闹!真有本事,就算死也该死在婆家!”
严研心头一紧,快步冲了进去。
院中,姐姐严敏穿着一件洗得发白起球的短袖T恤,眼眶通红挂满泪痕,半边脸颊高高红肿,浑身虚弱地蜷坐在矮凳上。看见严研的刹那,她眼里先是猝不及防的惊喜,转瞬便被慌乱与惶恐淹没。深山里的本就比山下气温低上五六度,这几日骤然降温,更是透着刺骨的凉意。
“研研,你……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方才还厉声叫骂的父亲愣在原地,斜睨了她一眼,语气冰冷生硬:“还知道往家里回?”
“姐,你的脸怎么回事?”严研心疼地蹲下身,目光死死盯着她红肿发烫的脸颊,声音都带着哽咽。
“我没事。”严敏轻轻摇头,避开她的视线,低声问道,“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我满十六岁了,派出所通知我回来办身份证。”严研刻意加重了“派出所”三个字,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郑重。
“那这次回来,就别走了吧?”母亲凑上前,小心翼翼试探着。
“办好证件就回学校,我还要打工赚生活费。”严研的目光始终黏在姐姐憔悴的脸上,指尖微微发颤。
她不由分说,拉起严敏就走进房间,关上门低声追问:“姐,跟我说实话,是不是你婆家那人打你了?”
严敏紧咬着下唇,垂着眼帘,始终一言不发,眼底满是委屈与隐忍。
严研只觉得心口阵阵抽痛。姐姐才十九岁,本该大好年华,却被困在婚姻里受尽委屈。上一世,她因故没能回来,姐姐终究还是忍气吞声跟那人凑活过了一辈子,生儿育女,深陷生活的泥潭,一生都活得压抑卑微。
重活一世,她绝不会让姐姐重蹈覆辙。
“姐,我们现在就去医院验伤,再去派出所报案!绝不能就这么白白受人欺负!”
“报什么案?他好歹是你姐夫,夫妻两口子拌嘴打架,再正常不过了,谁家日子不是这么熬过来的?”母亲推门而入,满脸不赞同。
“那是你们的活法,不是我们的!”严研语气冷得像结了冰。
“你这死丫头怎么说话呢?我真是白养你一场!”母亲被噎得脸色涨红,怒气冲冲。
“你生下我们,难道就半点都不懂得心疼我们吗?”严研抽了张纸巾,温柔地替姐姐拭去脸上的泪水。
“我怎么不心疼?要不是为了你们姐妹俩,我早就跟你爸离婚了!”母亲当即哭哭啼啼起来,又是那套老生常谈——自己没勇气挣脱不如意的生活,反倒把所有委屈都归咎于子女。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道皮笑肉不笑的声音:“哟,研妹子也回来了?”
来人是奶奶。重男轻女,性子尖酸刻薄,向来是严研心底最厌恶的人。
严研敛了神色,懒得应声搭理。
“越大越没规矩,见了长辈都不知道问好。”父亲在一旁沉声呵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