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下午的数学周测铃落下,监考老师站起身收卷,纸张堆叠发出沙沙的声响。教室里紧绷了两节课的气氛骤然松垮,叹气声、小声对答案的声音此起彼伏。
林默衔把答题卡捋平整,笔尖收进笔袋,抬眼下意识去找陆昭衍。
陆昭衍刚将卷子叠好,感受到视线,侧头望过来,只极轻地摇了下头。林默衔心里一沉,明白他大概是有题目没有把握。
卷子要等到晚自习前才能批改出来,中间这一段空档,大家大多放松下来。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凑成一堆争论选择题的答案。林默衔没有凑过去,独自坐在座位上翻看之前的错题,可注意力总难以完全集中,脑子里反复回放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二小问。
没过多久,陆昭衍拿着草稿纸走过来,依旧是站在课桌侧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最后那道导数,你是用构造函数放缩吗?”他压着声音问。
“嗯,”林默衔把草稿纸推给他,“但是最后一步不等式,我总觉得证明得有点勉强,时间不够,仓促写上去了。”
陆昭衍垂眸细看纸上的推导,眉头慢慢蹙起。“我也是卡在这一步,试了两种放缩方式,都没能拿到完整结论。”
两个人对着草稿纸低声推敲,一点点复盘考场上的思路。旁边路过的同学扫一眼,只当是寻常讨论难题,没有多想。流言还在暗处飘着,但只要他们始终把交集落在习题上,旁人便抓不到实在的话柄。
“先不想了,卷子已经交上去,纠结也改不了。”陆昭衍最后把草稿纸还给林默衔,“晚自修等成绩出来再说。”
林默衔点点头。
晚饭时段食堂人挤,两人错开了高峰。林默衔打完饭找位置的时候,远远看见陆昭衍一个人坐在靠窗的桌子,餐盘里吃得不多,神色淡淡的。他犹豫几秒,还是端着餐盘走过去,在对面空位坐下。
“胃口不好?”林默衔看着他几乎没动的青菜。
“还好,就是考完脑子发胀。”陆昭衍拿起筷子,漫不经心地拨了拨米饭,“希望扣分不要太重。”
“尽力就够了,一次周测而已,不算最终的定论。”林默衔说。
陆昭衍抬眼看他,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点。他很喜欢林默衔这点,不会因为一次考试的得失过度焦虑,也不会逼着自己一定要冲到最前面。
两人安静吃完晚饭,一起走回教学楼。傍晚的风微凉,吹得路边的梧桐叶簌簌落下来,踩在脚下脆响。一路上没有多说闲话,大多是聊各科的复习进度。
晚自习前,数学课代表抱着厚厚一摞试卷走进教室,重重放在讲台上。
“卷子批完了,按分数排的,上来拿。”
全班瞬间安静,不少人屏住呼吸盯着那一沓试卷。卷子一张张被领走,有人欢喜有人愁。林默衔拿到自己那张的时候,目光先扫到右上角的分数,然后立刻去找大题的扣分点。最后一道导数果然扣了大半步骤分,阅卷老师在旁边用红笔批注:放缩不严谨。
他心里沉了一下,转头看向陆昭衍。陆昭衍也刚拿到卷子,低头看着分数,指尖捏着纸边,沉默不语。
这一次,两人都没有发挥出平时的水平。
陆昭衍的总分掉出了年级前十,是这大半年里很少出现的情况。
周围几道目光若有若无地飘过来,夹杂着细碎的议论。之前总被放在一起比较的两个人,这次一同失手,有人小声嘀咕,是不是最近总凑在一起讨论题目,分心了。
林默衔听见那些话,心口发闷。他怕这些话再传到班主任耳朵里,变成佐证流言的依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