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的微光透过祠堂残破的窗棂,斜斜切进满室浮沉的微尘里。
那道从高处夹层溢出的微弱喘息,轻得像风一吹就散,却狠狠压住了所有人的呼吸。
之前整夜的惶惑、自我怀疑、对宿命规则的无力,在这一刻尽数落地。
她还活着。
不是诡秘伪装,不是幻境假象,是整整熬过百次轮回、百次献祭前夜、百次绝望等死的活人。
老刀收刀垂手,紧绷的肩线稍稍松弛,眼底却翻着浓重的震愕。
他闯过无数民俗畸变副本,见过被执念腐透的活人、被怨念驯化的NPC、被轮回磨碎的残存生灵。
可他从未见过——
一个被选为百年祭品、承载整座古寨罪孽蛊毒的人,能在无尽轮回里,守住神智、守住善意、守住一丝等待救赎的清明。
“夹层太高,朽木悬空,结构不稳。”老刀抬眼打量高处,低声判断,“百年腐坏,一碰就塌,不能硬拆。”
两名女生仰着头,眼神又酸又悸。
她们昨夜差点被幻境拖入亡者执念,最懂那种被思念、恐惧、孤独层层裹住的窒息感。
而夹层里的这个人,困在这里百年,重复看着同一座村寨沦陷、同一夜蛊潮降临、同一批人选择牺牲她。
校服女生轻声哽咽:“好孤单啊……整整一百年。”
没有人回应。
苏砚辞眸光沉静,抬步走向祠堂立柱。
【千史洞悉】全面铺开祠堂建筑古构溯源。
【湘西古寨祭祀祠堂·清代中期土木结构。夹层为隐秘祀神暗阁,本用于存放祭器、蛊巫手记、古寨秘卷。百年献祭事变后,夹层被刻意封死,沦为祭品最后的囚笼。】
无数被掩埋的文字、被篡改的民俗、被抹杀的真相,在他脑海层层堆叠铺开。
“不用拆。”
苏砚辞抬手,指尖抚过柱身布满斑驳裂痕的木纹,指尖轻轻落在一处不起眼的暗扣凹槽上。
凹槽积满百年厚尘,嵌在立柱纹理之间,肉眼极易忽略。
“这里是机关。”
他指尖微微用力,向内一按、轻轻旋拧。
“咔哒——”
一声沉闷的木械轻响,在寂静祠堂里格外清晰。
头顶悬空的朽木夹层,应声缓缓下沉。
灰尘簌簌坠落,木梁摩擦发出沙哑滞涩的声响,百年封闭的暗阁,第一次在轮回之中,缓缓暴露在天光之下。
夹层缓缓落至齐人高度。
众人下意识屏住呼吸,齐齐望去。
夹层狭小逼仄,内里铺满干枯发黑的旧稻草,尘埃厚得几乎掩埋纹理。
最中央,蜷缩着一名青衣女子。
她长发散乱,沾满尘土,脸色苍白近乎透明,唇色枯淡,一身旧时代青布衣裙早已褪色残破,布满常年磨损的破口。
她四肢没有束缚,却蜷缩得极紧,仿佛哪怕无人捆绑,也早已被百年轮回、无数次献祭阴影,本能地锁死了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