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的酷热早已散尽,河滩的晚风徐徐吹入营地。褪去暑气的夜晚格外清爽,树叶沙沙声响交织着晚风,在夜色里轻轻回荡。
身后传来烟圆均匀的呼吸声,萧燕然微微弓起身子,轻手轻脚朝床边挪动,动作放得极轻。
就在他快要靠近床沿之时,一声尖锐的鸟鸣骤然响起,惊得他浑身一震,险些从床沿跌落。
他立刻撑住床边,移步走到窗边推开木窗。一只鸟儿扑扇着翅膀飞进屋中,旁若无人地落在萧燕然肩头,自顾梳理羽毛。
萧燕然飞快回头瞥了一眼床榻,观察烟圆有没有被惊醒,好在对方似乎依旧沉睡。
他伸手捏住这只看似无辜的飞鸟,解开鸟足上系着的锦笺,抬手将鸟儿向空中抛去。
飞鸟似乎不满他的举动,被抛出后再度折返,盘旋在他身侧不肯离开。
萧燕然心烦地挥动手臂驱赶,鸟儿依旧不肯罢休,持续在屋中飞旋。
他拆开锦笺,低声喃喃自语:“当初是我将你买下,才短短三年,你便和兄长愈发亲近,真是个势利眼。”
信纸被完全展开,萧燕然垂着眼,一字不差读完信上的内容。
萧燕然亲启
辞诰
今早上朝,国舅上书指证你通敌叛变。为保全旁人,罗织诸多罪证,诬陷你叛国,相关奏章与私函尽数呈递圣上。朝廷已经下诏削去你的官职,令周将军顶替。燕子,你务必设法脱罪。
兄萧正然
萧燕然面无表情,缓缓撕碎手中信纸。其实从一开始,他便隐约察觉到国舅暗藏的恶意。他想不通自己究竟何处得罪对方,出征之前他只上过一次朝堂,自那之后便再未曾与国舅碰面。
他自认行事谨慎,不曾在任何事上招惹对方。可事已至此,眼下他唯一能谋划的出路……
萧燕然的目光,落在床榻上熟睡的烟圆身上。
……
“燕然……大半夜,你要带我去哪里?”
烟圆骑在马背上,朝着前方策马疾驰的萧燕然高声呼喊。
夜里气温虽比白日舒适不少,依旧带着闷热,烟圆本就睡得不沉。
他早料到萧燕然夜里会上床,两人同挤只会更加燥热,原本打算等萧燕然上床,就再度将他踹下去。
可他迟迟没有等到萧燕然上床,反倒听见对方穿衣起身,仓促外出取物件,没过多久,又传来纸张撕裂的轻响。之后,屋内陷入死寂。
静静等候许久,再也没有别的动静,房间安静得落针可闻。烟圆正要睁开双眼,萧燕然的声音却从身后响起。
片刻之后,他被萧燕然带着,一同离开了军营。
两匹骏马一前一后,穿梭在不算浓密的林间,马蹄惊扰尚未凝结的晨露。
拂晓的夜风带着刺骨凉意,彻底驱散了白日的闷热。月光清辉盖过零星星辰,心底绵长的思念,悄然滋生。
二人策马奔过河滩,翻越山头,穿过成片树林,最终抵达一片开阔的浅草地。
启明浅淡的微光映入烟圆眼帘,天光乍现,是光明与黑暗转瞬交替的刹那。
烟圆全然不解,两人连夜奔袭整整一夜,萧燕然带他来此地究竟有何打算。
朝阳即将破土而出,远处山峦牢牢遮挡住日光,只透出一片刺目的红光。
此情此景,仿佛二人正在进行一场不能见光的事,一场审判即将降临。
萧燕然慢慢勒紧缰绳,停下马匹,翻身落地。双脚踩在地面的一瞬,马匹不安地抬蹄踏了两下。
一路奔袭,烟圆气喘吁吁,浑身疲惫地想要就地坐下,却被萧燕然伸手拦住。
萧燕然深深吸了一口气,立在烟圆面前。他心中积攒了万千话语想要倾诉,可所有言语堵在喉头。
良久,他才艰难开口:“顺着这条路往前走,就能抵达匈奴地界。”
烟圆难以置信地抬眼:“你要送我走?”
“你要赶我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