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芷率先下船在岸边等剩余三人,她头顶荷叶看着几人。
天气太热,晒得她皮肤一阵麻,汗一阵一阵流。她琢磨着要不要先回去,晚上宫里还有晚宴。晚宴是庆贺边疆大胜敌方投降,京城大半的世家都会去,估摸着挺热闹的。
“走吧。”她朝费柳招手。
费柳没动,跟个兵似的笔直地站在她身边,语气诚恳:“阿姊的事情我不问,但如果有事要我帮忙的话尽管吩咐。”
秋芷心里一阵惊,她们才刚认识不久吧,未免太诚挚了。换做她,她能接受被身边的人明晃晃的隐瞒在外吗?但不管是能还是不能,她大概率也不会如此不假思索地说这么一番话。
“谢谢。。。。。。”
“阿姊可以叫我依依。”见她话里犹豫,费柳接上。
“那谢谢依依。”秋芷嘴角勾起,搂着她的肩膀语气亲昵,“走吧,回去。”
萧诉许跟在后面,看着二人背影。
在费柳面前,他们是一体的吗?费柳也算她的阿妹吗?萧诉许控制不住地想,想着想着大脑一片空白,这太疯狂,他想不下去了也不敢想了。
“想什么呢?倒是走啊。”秋景梧乐呵,趁手打落他头顶的荷叶。
荷叶落在地上皱皱巴巴地折在一起,萧诉许径直往前走,愣了一下说:“没什么。”
秋景梧眉头蹙起,纳闷:“今日是怎么了,脾气一阵一阵的。”
“走不走?在后面干什么呢?”秋芷回头看落在后面的两个人。
萧诉许脸不红心不跳,镇定自如:“没有,是秋景梧不走。”
秋景梧惊地眼睛瞪大了好几分,指着萧诉许这个先告状的恶人一下说不出来话。
但是秋芷不知道这些,她眼看他们打打闹闹地赖在后面不走,又眯着眼抬头看太阳,心里烦躁不堪,她皱着眉头:“秋景梧你们俩走不走?”
“走不走?”萧诉许明知故问,还用肩膀撞了他一下。
“我走我的,你离我远点。”秋景梧边走边用团扇将萧诉许支开。
秋芷看他们俩一出一出的,她看得烦翻了个白眼,也不想知道他们究竟是在干什么又到底走不走了。
“我们自己走。”
-
酒过三巡,推杯换盏。
场面一度混乱,一群武将带着满身酒气抓着别人的腕子,哇啊啊的就要碰杯仰头喝酒,文臣也酒意上头,受宠若惊地握着杯子念着之乎者也的就要抢酒先饮。繁文缛节都被丢到九霄云外,整个大堂吵闹不堪,声音贯穿秋芷左右脑,迷迷糊糊的。
她懒洋洋地倒了一杯酒去碰费柳的杯子,斜眼往高台上看。
微生蔚多半是醉了,正支着脑袋盯着纳兰臻和微生聿,似乎吵闹半点不影响他皱纹舒开嘴角挂着浅笑。
秋芷其实不明白他怎么想,一个人怎么又糊涂又精明,是人之将死只能看到自己想看的吗?像大喊吾命休矣,妈妈救我。
秋芷被自己脑子里的画面笑到,顺着喉咙直直咽了一口酒,烧得喉咙火辣辣。
“我觉得陛下不对劲。”费柳的话打断她的思绪。
秋芷视线从案几又转回去,微生蔚手捂胸口,顿时一口热血涌出,吓得她立时三刻就从原地拔起,手脚僵硬。
一阵哄乱,众人酒醒大半。
“传太医!关门护驾!”微生燕朝门外喊。
他身着黑衣脚步稳健,一步一步下高台,抽出禁卫的腰间剑,剑体映出烛光。
秋芷盯着他,双手握拳手心沁了出汗,她想说话,却喉咙微微颤抖发不出声。好像他们等这天很久,有什么东西在她大脑一阵阵叫嚣,喊着:“来了。”
她缓缓垂眸和秋景梧对上视线,他蹙着眉头正朝她摇头。她僵着脖子弧度很轻地点了一下头,动作迟缓地坐下,又对上费柳满脸的恐惧,她强压下恐惧,眼神安抚,伸手轻轻拍了几下她的手背。
太医抱着药箱颤颤巍巍地跑进来,卑躬屈膝地跪在微生蔚面前,伸手去摸他的脉。他重重地朝地上一下又一下地磕头,哭喊:“陛下中毒颇深,恐是命不久矣,臣医术有限臣有愧陛下啊。。。。。。”
一时间台下人神色各异,但表情大多都属于摇骰子最后伸头探脑的揭秘时刻。
“去请常树师伯和微生承欢下山。”微生燕摆手,轻轻瞥了一眼太医,嘴唇轻启,“医术不精就闭嘴。”
纳兰臻听见这话冲过去就要抱微生蔚,嘴里大喊:“儿啊!”
虚情假意,这时候知道喊了,还演技拙劣,连眼泪也没掉两滴,秋芷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