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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越是身份高贵越是身不由己（第1页）

皇后跟在皇上身后快步走了进来，在和孝床前屈身跪拜：“臣妾给和孝长公主请安，侄媳佟佳氏见过小姑姑。”

和孝吃力地抬了抬手，慈祥地笑了笑：“快起来吧，难为你们还抽身出宫来瞧我。”

旻宁坐在和孝公主的床前，笃定地说：“小姑姑，朕已罚了太医院的那群庸医，怎得能让你如此衰老！朕一定让他们治好你。”

和孝摇了摇头，抬手她自己枯瘦的手攥紧了旻宁的袖口，然后再次将视线望向窗外，眼神空洞，强撑着七零八落的魂魄孱弱地说道：“我这一生早已不再有什么眷恋……何须再用那些名贵药材吊着这口气苟活。自我嫁给丰绅殷德那日起，看着我那公公和珅权倾朝野，我就日日忧心，夜不能寐。”

旻宁皱眉安抚：“姑姑无需忧心，事情都过去了，如今虽皇祖父走了，皇阿玛也已不在，旻宁还在这里呢。”旻宁话还没说完。

和孝费力的抬了抬手，打断了旻宁的话，深吸了一口气说：“皇帝不必费心了。这么些年过去了，我熬到这个年头已经够了。想这公主府刚建的时候，我就告诫过丰绅殷德，劝他父亲收敛。我担心了许多年，也骗了自己许多年，我总安慰自己皇阿玛宠我，十五哥也护我，不会有事的。。。”

皇后站在旻宁身后，听着和孝的话，也眼圈红了许多。

和孝看在眼里，慈祥的笑了笑，继续说：“对于你我这种生在帝王家的人，看似锦衣玉食，身份高贵……可是旁人不知这生在帝王家的孩子是多么的身不由己。轮起自由二字，我们还不如那寻常百姓吃不饱饭的人家。”说完，和孝虚弱的闭上了眼，身子转了过去，背对着帝后说：“天晚了，你们回去吧，我知道你们有心了，命数已定，无需为我再忧心。”

旻宁垂眸看着病榻上枯槁的小姑姑，指尖攥的指节泛白。他喉结滚动了两下，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气息里全是压抑不住的震颤。

随后他缓缓起身，后退了两步，站在床前。右手将前衣襟掀起，右膝弯曲落地，缓缓跪下，头深深的拜了下去。皇后在皇上身后也跟着屈身跪拜，二人拜了许久才起身离去……

回宫的轿撵里，帝后二人都双双看向窗外，若有所思……

轿撵从宫外缓缓走入宫门，听着身后宫门关上的声音，旻宁轻轻闭上了眼，他想起自己从束发之年起，便活在先帝的严苛管教之下，晨昏定省不敢有半分差池，读书骑射样样要做到极致；生母早逝后，在宫中步步谨小慎微，连一句真心的话都不敢轻易说。四十岁登基，坐拥天下，可朝堂上的波谲云诡，后宫里的暗流涌动，桩桩件件都由不得他随心所欲。

接过了玉玺，坐上了龙椅，为了祖宗江山，他已经熄灭了心里的光，本以为要冷寂了无乐趣一生，偏生遇见了“梅兰”。

夜深了，旻宁已更了衣裳，盘坐在东暖阁的暖炕，看着窗棂发呆。小姑姑的话还在耳边回响，“越是身份高贵，越是身不由己”。

顷刻间，旻宁猛地抬眼，眼底翻涌着巨大的情绪洪流。别的事他没得选，做皇帝要守万民之诺，做儿子要尽孝悌之责。但“梅兰不一样”——这个让他觉得见了一眼就能看到某种希望的女子，像是带着“未来的光”，说不出个什么，是他在这无情的红墙深宫里，遇到的唯一特别的姑娘，和孝慎皇后不同，和她们都不同。非要说个什么理由的话，大概就是她总能让旻宁想起年少时的自己，额娘还在时的自己，皇祖父还在时的自己，刚和孝穆成婚那时的自己。

天还未亮，檐角的冰凌尚未消融。紫禁城里新的一天就开始了。

林洛呆坐在炕上，喝着清粥，若有所思，好像完全没看见眼前的小菜似的，只顾着喝无味的白粥。

小菊侧着脑袋看在眼里，实在憋不住，她蹑手蹑脚地凑上前，试探性的在林洛面前挥了挥手，结果林洛依旧没有反应。她附身在她耳边轻声说：“小姐，你在想什么呀？怎么只喝粥啊！”

林洛回过神来，看向眼前的小菜，然后偷偷撇了撇嘴，然后摇摇头：“哎，我今天没什么胃口，感觉好像有点咸，无碍，就白粥吧~！”（内心OS：看着就没食欲。。。天啊，我确定还要玩这个游戏么？什么时候能给我吃点好的啊！）

小菊一脸不信的样子，她正想接着询问，却被门外齐刷刷的脚步声打断。随即就听到非常清脆利落的嗓音：“皇上有赏，全贵人请！”。

林洛一听，好像是皇上身边曹公公的声音。赶忙放下匙羹，急忙忙让小菊快去开门。

林洛紧跟着小菊走到门前，就见到院子里养心殿总管曹公公领着五个皆捧着朱漆托盘的小太监，身后还站了一位气质出众的嬷嬷。曹公公满面堆笑，打了个千儿，微微躬身说：“给全贵人请安~”然后还没等林洛张口，就提高音量接着说：“奴才是奉万岁爷的旨，给全贵人送赏来了！”

林洛反应着屈膝行礼：“臣妾钮祜禄氏，谢皇上隆恩。”她低了会儿头，疑惑掺着惊喜的双重情绪让她不得不掩饰下内心此刻的风起云涌……

和嫔正在禁足，一众宫人皆被罚，此时景仁宫的院子里，难免冷清了些。曹公公按着皇上的吩咐刻意吊着嗓子朗声宣道：“皇上口谕，全贵人钮祜禄氏，柔嘉维则，仪范克娴，朕心嘉悦。特赐：镂空琼雕文玩核桃一对，碧玉鸡心佩一枚，五色灵芝宝树盆景一尊，海棠红碧玺十八子手串一盘，绣花云肩狐裘斗篷一袭。钦此。”

林洛满脑子疑惑着赏赐的物件都是什么，身体还维持着蹲的姿势听完曹公公的宣旨。随后她抬了抬头看向曹公公，眼神与曹公公相撞，见曹公公会心一笑，颔首点了点头，她只能硬着头皮压住了心中的不解，佯装喜悦地体面回复：“臣妾谢皇上恩典！”

林洛缓缓起身，曹公公吩咐着身后的人把礼物送到屋里。林洛正琢磨着旻宁这几个礼物是啥意思，余光却注意到了曹公公身后那位嬷嬷，端正沉静，通身的气度与原先那严苛的常嬷嬷截然不同。甚至比皇后身边的章嬷嬷看着还要慈善。

嬷嬷与林洛四目相视，敛目躬身的向林洛行了个礼，林洛好奇地问向曹公公：“这位嬷嬷是？”曹公公未立刻回答，而是转头朝向正殿的屋子方向，眼神示意林洛，然后嘴角微微上扬，上前了几步轻声说道：“回贵人的话，这是皇后娘娘差过来的梁嬷嬷，这不是常嬷嬷去了辛者库要一月才归么，景仁宫女官位置暂缺，还是需要个资历深的女官的，这位梁嬷嬷是皇后娘娘特意从长春宫里挑的老人了，待会儿奴才就要带她过去见和嫔娘娘了。”

“皇后娘娘。。。安排嬷嬷在景仁宫”这几句话对于此时的林洛来说，太让人喜出望外了。这也许说明她的安生日子不止和嫔禁足几天，能轻松一个月呢。

林洛舒然一笑，学着曹公公之前欠身的动作说：“有劳曹公公了。”

曹公公走后，林洛回到屋子里，不断地对着皇上赏赐的几件物品看了又看，嘴上蝶蝶的念叨着：“核桃？玉佩？灵芝？除了那个盆景和手串，皇上赐我这三样做什么呢？”

另一边，曹公公领着梁嬷嬷进了和嫔的主屋。和嫔正握着笔，侧身挨坐在炕桌前抄经。她听到了院子里刚才的一切，她知道就是给她听着的，她攥着笔，纸上的字一深一浅，眼底像是凝了霜。

见曹公公领着位嬷嬷走了进来，她且正了正身子，本想起身走到主屋中央，却因抄写坐的太久，双腿不听使唤的麻木抽搐，她沉吸了一口气，咬了咬牙。对着曹公公说：“公公见谅，本宫连日抄经坐的太久，身子木的很，就不起身了。”曹公公意会敛目地迈了一大步，哈着腰说：“无碍无碍，娘娘凤体不适，无需起身。”随即又直起了腰说：“奴才是奉皇后娘娘的命，从长春宫把梁嬷嬷带到您这里来。皇后娘娘体恤您这段日子身边没有常嬷嬷在，怕您宫里没有个好使唤的，特意唤我将梁嬷嬷带过来给您，皇后娘娘交代了，待常嬷嬷罚期结束，梁嬷嬷可自行回到长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