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主交代了三件事。依然端正。但袖口上、衣襟上全是周清玄咳出的血。他用拇指轻轻按住那片血迹,没有擦掉。莱因哈特想起很多年前他的雌父替陛下挡下刺杀时袖口也是这样被血染红的;想起自己被接进皇宫后陛下说“你的名字永远是晨星”;想起刚才在法庭上清玄攥紧他的领口,用沾着血的嘴唇逐条交代他——不能杀瓦伦,反噬在他身上,他会活下来,替他盯住厉烽他们。他把所有能想到的、需要交代的事都逐条说完,像是把这几条在心里排练过无数遍,才敢在最后一点清醒里逐字交出来。他不知道莱因哈特也曾是上过战场的军雌,首席幕僚包裹住的那个温润无害的壳子底下,是一只曾在战场上从不留手的军雌。他只是把最后一道保险交给了他以为最冷静的那个虫,却不知道那个虫此刻,需要花多大力气才能压制住那股杀意。莱因哈特攥紧拳头砸向洗手台的大理石台面,骨节与石材撞击的沉闷声响被水流声吞没。他这辈子从来没有失控过,此刻却恨透了那个叫塞尔温·瓦伦的人——恨他逼周清玄不得不在法庭上出手,恨自己预演了各种情况,却还是没能提前预判到这场攻击。但他很快收回手,重新整理好袖口,把换下来的染血西装叠好抱在臂弯里,推开门。深灰色的正装重新变得整洁,金色晨星徽章依旧端正地别在领口。法警还在清场,他还有最后一份补交证据的归档编号需要确认。今晚庄园的灯会一直亮着。而他答应周清玄的事,绝对不会食言。他会像他说的那样,继续做那个温润无害的首席幕僚,用平稳语调转述他的谎言,用克制姿态盯住所有虫的冲动。只是等他醒过来,他要告诉他——他的谎话说得很糟糕,反噬不会落在他自己身上。养伤等厉烽他们匆匆赶回银月庄园时,皇室得知消息后紧急派遣的首席医师,此刻也刚刚抵达银月庄园。皇室首席医生推门出来的时候,金丝眼镜上还映着周清玄紊乱的心电图。他把厉烽、克莱德和埃里希叫到走廊里,伊索留在房间里照顾周清玄。医师压低声音,像是怕惊扰到主卧里那个虚弱至极的雄虫。“心跳中途停了三次。”医师调出记录,终端屏幕上那条曲线起伏得让虫害怕“不是骤停,是精神力枯竭后的代偿性停歇,类似心脏的自我保护性暂停。”厉烽靠在墙边,那双灰眼睛盯着终端屏幕上那条记录心跳的波动曲线,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克莱德则是在自己的终端上记录着相关信息,一字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