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风眼冒寒光,一道春风扫落叶的剑招如同残影般挥出——两颗人头瞬间落地。血液迸溅,如同坠地的琼浆玉液般侵湿脚下的野草。与此同时,另一边的两位锦衣卫也解决了自己手中的刺客,剩下的黑衣人见势不对,其中一名举起铁制的弩箭就要冲谢长风射去,可惜不知为何又将此物放下。谢长风注意到他们的犹豫,看了一眼身后身穿龙纹戎装的皇帝便瞬间明了。“这是冲我来的,你们保护好陛下!”话音如鼓声般重重落在这片空地上,谢长风彻底没了顾忌,如一头暴射而出的猛虎,脚步宛若梦蝶冲至剩下几名将欲逃跑的黑衣人面前,他出剑的动作极快!快到在场几个人几乎完全没反应过来。那几名黑衣人眼见没有逃跑的机会,互相对视一眼,手中拿刀蹿射出去,将谢长风团团包围在其中。七把削铁如泥的长刀就这样团团围成一圈朝谢长风刺了过去,不远处的郢德心中一紧,想要上前帮忙却为时已晚。那七人冲上去的瞬间,见到站在中间没有动作的谢长风脸上俱是一喜,纷纷加快了手上的动作,眼看刀刃就要挑破谢长风衣角,却见对方借力一跳,身姿轻盈地跃上他们头顶。从空中下落的瞬间,谢长风双脚点在其中一人的头顶,他的轻功已达登峰造极之境,那轻盈的身姿落在旁人眼中宛若一片鸿羽般,可只有被他踩住头顶的黑衣人才明白那种犹如泰山压顶般的窒息感有多么痛苦。片刻,众人只见那名举着武器的黑衣人瞬间滞住不动,随即便是七窍流血,直直躺倒在地。危机瞬间被化解,剩下的黑衣人已经明白自己跑不掉了,他们干净利落地放下手中的武器,滚到地上捡起弩箭欲向谢长风射过去。这时郢德出手了。接连几声“噗嗤”,郢德三箭齐发,那用来猎杀野兽的精铁箭簇就这样没入了那几个黑衣人的身体。谢长风自然也没闲着,二人配合默契,原本荒草丛生的空地瞬间淌了一地鲜血,十几具死状惨烈的尸体躺在地上。他站在原地,手中的长剑血流如注,血液如断线的玉珠般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掀得郢德内心漾起了一阵涟漪。谢长风拎起那名背心中箭的黑衣人,探了探的鼻息把人丢给锦衣卫:“还活着,别让他死了。”郢德不知何时下了马,看着距离自己不过几步之远的谢长风:“谢长风,你不要命了?”他的三寸青丝尚且落在地上,郢德看着谢长风满不在乎的神色,面沉如水道:“如若不是朕刚才放了一箭,这人的刀可就不仅仅是削掉你几寸头发的事了。”君王不仅没有嘉奖护驾有功的谢长风,反而劈头盖脸将他数落了一顿,放在其他大臣眼中可得委屈死了,可谢长风却露出一个不知所谓的笑容:“陛下,奴婢相信你会出手的。”君王厌他嫌他,可谢长风深知这位小皇帝是位实实在在的仁德之君,万不会弃自己的性命于不顾。他想要自己交权下狱,可绝不会让自己在这个时候死去。郢德不知道谢长风这股莫须有的自信到底从哪里来,只是看着谢长风那双如死水一般沉静的眼睛:“谢长风,朕身边的人,哪怕只是一条狗,要生要死也得经过朕的同意。”“如果再让朕发现你如此不知死活,朕一定废了你的武功叫你在宫中生不如死的活着!”谢长风闻言,淡淡道:“陛下要废臣的武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您一声令下,哪怕是要臣的命,臣也愿意给。”这句话听在别人耳里是表忠心的陈词滥调,只有郢德脸色越发难看。只因他明白,他前世也确实如此,一直到死,都把这条性命完完整整交给了自己。郢德难得有些头疼,像谢长风这样注定一生孤苦的宦官,无牵无挂,死之一字何其简单。永乐二十年,谢党散了,王家倒了,从前几十年的荣辱之路再没有人会在郢德跟前提起,朝堂中熟悉的面孔换了大半。谢长风死后,没有人敢骂郢德是个心慈手软,优柔寡断的君主,他抄了王家满门,连自己的母妃都被囚禁在淳善宫中成了疯子,朝堂中人人都说郢德是个薄情至极的帝王。只有谢长风会怪他太过仁慈,活着时非要一厢情愿挡在他面前,心甘情愿被他利用,做他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剑。唯有留下的人才明白死亡的意义,是在无数个漫长的深夜中,再找不到一个交心人能开口说几句话的无尽孤寂。而这辈子的郢德,再也不愿意回到永乐二十年那样无边无际的孤独当中,他要谢长风好好活着,哪怕是打断了骨头关在宫中也得给他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