郢德放下狠话,随即带着持刀锦衣卫转身离开,全然不顾身后已经满头大汗跌倒在地上的谢府管事。他倒要亲自去看看,值得谢长风这般发疯的男子,到底是何方人士!====================却说济南这头,谢长风弃了马车独自一人风尘仆仆赶到一处小院。这小院不过寻常大小,外墙爬满绿苔,看上去竟有几分破败,高大的枣红骏马直抵小院门楣高度,投下一抹浓重的阴影。院子地处偏僻,不过是济南下边小小一个镇乡,谢长风一撩衣袍翻身下马。正欲敲门之时,那扇年岁已久的大门竟被人从里边打开,露出一位身姿挺拔,身穿浅色劲装的男子。这男子发冠高束,眉飞入鬓,身高六尺有余,只见他嘴角噙笑:“长风,好久不见。”谢长风轻轻颔首,面上也忍不住露出一抹极浅的笑:“师兄,叨扰了。”前任御史之子祝行,谢长风在宫外习武时便熟识的师兄,当年他身为宦官内侍能去习武是受了优待,身处西厂,没有武功可成不了事。于是老祖宗走了些门路,将他送到镇抚司跟着武师习武,也是在那里,谢长风认识了祝行。祝行乃前任御史之子,可惜前任御史是个迂腐之人,惹怒了先帝落了个罢官回乡的下场,祝行本就志不在朝堂,家道中落之后便离开了北镇抚司,从此回归田野间做了个江湖散人。当年同在北镇抚司的世家公子不在少数,谢长风却只同祝行一人有深交。这要得益于当年前任御史因为先皇德行有亏之举出言不逊时,谢长风在先帝出言救了祝御史一命。祝行对此感激在怀,他这个人豪放旷达,并不计较谢长风的宦官身份,这些年哪怕身不在朝堂,却始终和谢长风保持着联系。谢长风对他十分信任:“那人当真找到了?”祝行左右望了一眼门外,招手将谢长风迎进院中:“庆云年间天狗食日,金乌受苦,先帝仁德治国,为此大赦天下,那女子原本不在被赦之列,谁料机缘巧合,倒真让她从诏狱中逃出来,这一逃十余年,在济南隐姓埋名,苟活至今。”谢长风一听便知这人是真被找到了,沉吟道:“这女子早该死在狱中,不知卫承宝当年是何心思,竟让这女子从他手中逃了出来,我寻了五年,这女子宛若人间蒸发,没想到最后是托师兄的福,替我找到了她。”祝行:“此人已在济南城中安了家,不急于这一刻动手,我前几日才得知,这济南城内竟迎来一位姓王的钦差,不知你是否知情?”谢长风点头,祝行便确认了这位姓王的钦差是哪位大人。只见他眉心拧起:“我早在信中告诉过你,那女子如今有我监督,不必忧心,如今你在朝中树敌众多,何必赶在这个档口赶来济南?”“这么多年,你叫我一声师兄,我便也拿你当半个弟弟来看,自新帝登基,你为他可谓是掏空了心思,可他眼中可曾有过半分你的容身之处?”谢长风在世上无亲无故,要说谁还能同他说上两句贴己话,那一定非这位师兄是也,早在去岁,祝行便已隐隐察觉到谢长风对当今陛下绝不是单纯的臣子之情。去岁他冒着风雪前往谢府时,谢长风还因为言行轻佻被陛下罚了两月俸禄,那时谢长风在朝中位置已经非常尴尬,文武两道,没有不针对他的,上奏参他的折子比京都纷飞的雪花还要多。祝行劝谢长风为往后做一做打算,哪怕有朝一日从厂督这个位置退下来,也至少留住一条性命。哪想谢长风酒意上头,竟隐约表明自己早已身存死志,他这么多年在朝中作风张狂,得罪了不少簪缨世家,真要寻一条退路,谢长风想不到比自裁更轻松的退路。祝行先是不解,而后便是一怒。他知道这位师弟的性子,如若他真心想活,这世上办法没有一万也有一千,假死也好,装疯也罢,小皇帝念在先皇遗旨,为表孝顺,总会高抬贵手,绕谢长风一命的。不过稍加思索,祝行便醒悟过来,谢长风这是对现世并无留恋,将解脱之法寄在了死字上面。祝行曾为此放弃过为谢长风寻找那名女子下落的念头,他想着谢长风有留恋的东西,有件未完成的事,哪怕他真的觉得活着了无生趣,求死之前总还要犹豫几番。可谢长风又怎么会看不出这位师兄的想法,当场点破:“当年祝御史劝师兄入仕,继承祝家世代伟业,可师兄却死活不同意,后来祝御史卸袍归家,师兄便脱离了北镇抚司,从此四海为家,孑然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