郢德听了这话,心中有些怪异,他点了点头:“他是朕的左膀右臂,你就算不说这些,朕也会好好待他。”二人不知不觉竟走到谢长风院外,一株粗犷高大的弯石榴从墙边探出脑袋,枯朽的枝干上挂着一个干瘪的石榴,千姿百态的树枝上挂满了厚重的雪,树枝在风中晃着。祝行想到在山东的秘道中时,陛下看谢长风的眼神,想到谢长风替他挡箭时,陛下方寸大乱的模样。闭了闭眼睛,把心一横:“可惜我每年来京都是冬日,竟从未看到过这株石榴开花结果的模样,这树生得这样好,说不定开出的花也分外红艳?”郢德点了点头,前世他在谢府住了十几年,对这里的一花一木都极有了解。这株石榴确实生得好,夏日的叶子密密匝匝挂在树上,再炎热的天气,站在这片荫凉下也让人觉得暑期尽散了。说起石榴,郢德忽然想到:“朕当年在东宫倒是也种过一株石榴树,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东宫的花草怕是早就被换了一遍了。”祝行:“是吗?”祝行还想说什么,可惜谢长风已经带着人寻到他们了,只见一抹清瘦的身影另一旁的青石小路缓缓走来:“陛下和师兄二人可是叫长风好找。”呼吸间,谢长风走到跟前,先是朝郢德微微颔首,然后抱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小巧手炉,望着祝行道:“祝师兄,马已经命人给你牵出去了,行李也差人拿出去了,外边风雪深厚,你一路保重。”想要说的话被打断,祝行在心中暗自叹了一口气,或许这世上有的人天生便有缘无份罢。罢了罢了,祝行那股莫须有的直觉和勇气早就随着谢长风的出现被打断,反而有些庆幸,还好谢长风出来得早,若是陛下没有他想的那个意思,岂不是害了长风。想到这里,祝行便觉得自己当真是关心则乱,昏了头了,也直觉不能继续在此地呆下去,否则还不知道会说出什么胡话呢。于是他转身朝皇帝行了个大礼:“陛下,恕草民早有早已定下行程,恳请陛下恩准草民先行一步。”郢德自无不允,他摆了摆手:“快快请起,是朕到的突然,既然如此,朕就不留你了,一路小心。”谢长风原本不想送祝行的,祝行来谢府也不是第一次了,从前有几次,谢长风连他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反正等到合适的时候,对方又会出现。但顾及陛下在场,想到那个流传在谢府在下人中的谣言,谢长风斟酌了少顷,最后还是抬步跟着将祝行送到了谢府门口。出了谢府大门,祝行同谢长风说了几句保重的话,果断坚决地转身,身姿矫健地翻身上马,马匹双蹄抬高,停在半空滞了一瞬,又被祝行镇压了下来。骏马在雪中打了个弯,祝行这才松开一只手朝他们挥了挥手。郢德朝宋泯递了个眼神,这主仆二人明明什么话也没说,但宋泯就是懂了。他一路小跑到祝行的骏马身旁,仰着头递过去一枚牌子:“祝公子,正逢雪融之时,陛下怕你这一路遇到什么问题,特命我将这个通行令牌赠予您,有了它,这一路上您遇到什么问题都可求助沿途的驻守官兵。”祝行大为感动,当即便露出一个深深的笑容:“谢谢大人,还望您帮我谢谢陛下,此等恩赐,祝行没齿难忘!”宋泯退后两步,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朝祝行摇了摇手。只听一声马嘶,祝行双腿夹在马腹上,众人只见祝行衣袂飘逸,不过几瞬,便没了人影。宋泯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可怜祝公子为人单纯良善,还以为陛下是为他安全考虑才给了这枚令牌,殊不知他们这位心思复杂的陛下,不过是怕他路上遇见什么风霜坎坷便折返回来,继续借住谢府罢了。虽然相处短暂,但宋泯已然能够察觉到这位祝公子的为人如何,只觉得更加想不通,他干爹喜欢的竟然是这种纯良且心无城府的男人?谢长风没宋泯想的这么多,祝行走了,他府上却没完全清净下来,于是目光落在陛下身上:“不知陛下今日来谢府,可是有要事吩咐长风?”郢德脸上挂着笑:“怎么?朕无事便不能来谢府看看你了?”谢长风自然不会说不行。于是这日,郢德便窝在谢长风后院的软榻前,差人烧上火炭,紫檀木棋盘架在榻上的茶几上,谢长风手执白子,认真地看着棋盘上的棋局,思量着下一步走哪里。少许冷风从未关紧的窗棂中透进来,拂动谢长风下巴尖上几缕发丝,郢德手中握着两枚温热的黑子,眼神却不由自主落在谢长风被风撩动的发丝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