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不看出处,只凭本事,不论对错,只看输赢。回到办公室,周镇岳写了一封信,吩咐杨岐交给对方。最好,能再要封回信。快到月底了,林青河终于写完了这个月的所有内容,又开始新一轮修稿,准备再过两天就寄出去,突然,院外响起了敲门声。是一气质儒雅的年轻人,“您好,是林青河先生吧?我是周厂长的秘书杨岐,这封信厂长让我交给您,希望您”林青河接过,看到信封上粗犷有力的四个稳重大字“林青河收”,又听到对方说话间戛然而止,问:“要我回信吗?”杨岐笑道:“是的。”“好,稍等。”林青河给他倒了杯水,说:“您先坐。”然后就进了里屋。信里没什么大事,只是说他们厂最近有比赛,周镇岳想让他来逛逛,然后再帮他一个忙。寥寥几笔写完回信,林青河就把信交给了对方。杨岐水还没喝几口就见他出来了,问道:“您答应了吗?”“是的。”“好的,明早我来接您。”林青河本想拒绝,第二天一早他可以自己过去,但又想到太早可能等不到车,只好答应:“麻烦了。”“您客气。”杨岐拿着信走了,坐到车上时看到信封上“周镇岳收”四个字,总觉得哪里不太合适,又一下子想不起来哪里不对,只是心想这位林先生和厂长关系应该很不错。将近深夜,周镇岳还俯首案前一刻没停,经久不坏的老式台灯散发出微弱昏黄的光线,偶尔响着“滋滋”的电流声,整个办公室静悄悄的。杨岐着着急急把信送了上来,他还赶着回家照顾老婆孩子,太晚又该被家里那位指着鼻子骂了。“厂长,信给您放这儿。”“辛苦了,快回吧。”“得嘞。”周镇岳放下手头的事情,将信靠近光源,他仔细观摩着信封上他的名字,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林青河写的字。刚柔并济笔触张扬的行楷,就像林青河这个人一样,看似恪守成规但又抗拒规则,像一只林雕,只飞往寂静又无人打扰的高远处。原本针落可闻悄无声息的办公室里突然传出一声笑,真是不可思议,这白天还肃然冷脸的大块头这会儿也温柔的笑了。信纸上只写了一个字:“行。”这一晚,他难得没有再失眠,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而他整个人的注意力也似乎从不停地工作开始转移到别的地方,也是件好事,他想。第二天一早,众人都紧绷着神经,互相猜测第一天的考题会是什么。刘主任站在操作间的设备前宣读了一些规则,两方人马使用各自的板材、工具等,以一天时间为限,当晚出结果。有人质问道:“那谁来当裁判?万一有人和厂里领导关系好,或者贿赂裁判,那也太不公平了吧?”周镇岳道:“这你不用担心,这三天我都会找几位和厂区没有任何交集的人来,你们的成品也都会封闭起来展示给裁判,东西好坏他们自然能分辨出来。”“今天的第一道考题是:榫卯木椅。不可使用钉子或任何粘合剂。”“老刘,一会儿你们监督。”刘成义应道:“好的。”在比赛的两方队伍各自在操作间挥汗如雨,往小了说,一场比赛罢了,大不了另寻出路,只不过再寻一个和木器厂一样条件好的单位恐怕不容易。往大了说,这是一场事关个人一辈子工作和生活的竞争,人人艳羡的好工作近在眼前,错过了,将来的日子怎么办呢?杨岐把林青河送过来后,直接带他去了厂长办公室,比赛结束要很晚了,还是先把人带到,让厂长自己招待吧。“林先生,就是前面那间了,那边还得人盯着,我先过去了。”“好,你忙。”不太亮堂的楼道里,有一间办公室敞开着门,一小片阳光透过屋里的窗户一直铺洒在水泥地面上。林青河走了过去,轻轻敲响门,周镇岳在桌前坐着,听到声音,放下手里的文件站了起来:“昨天,没有打扰你吧。”“没有,我不忙。”“快坐。”“好。”周镇岳神神秘秘走到柜子前,从里面拿出一个铁皮水壶,往他水杯里倒满,林青河抿了一口,一脸好奇,举起杯子来看,“这是”“是梨汁,味道怎么样?”杯子里白色的梨肉点点漂浮着,平平无奇的玻璃杯和微甜透亮的梨肉碎组合在一起,相得益彰得像杯艺术品,他夸道:“很好喝。”周镇岳见过的林青河大多是没有什么表情,很少笑着的。但在某个特定时刻,林青河的脸上才会出现一些,他不常见到的,特别的,甚至有一点可爱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