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叶子勉强遮住周镇岳的头,他们一路跟着走到了目的地,严守泉种了很多东西,红豆土豆玉米,还有一大片棉花。“今年用这些棉花给你做一个更厚的被子,冬天应该不会冷了。”石见山伸出手擦了擦严守泉脸上的汗,说道:“好啊。哥你累吗?休息一会儿吧?我来锄剩下的。”“不累,你去歇会儿吧。”“我也不累!”等他们活儿快干完的时候,远处的天空慢慢变得阴沉。只几分钟不到,电闪雷鸣,豆大的雨滴不停掉落,砸在他们的脸上,身上。严守泉喊道:“小山!回家了!”石见山迅速摘完头顶几个红透了的果子就飞奔过来,严守泉拉着他往家里跑。风一开始很凉快,衣物慢慢被沾湿就变得有些冷了,石见山畅快地笑着,一边呼哧喘着气一边看向身边的人,时间都变得慢了。严守泉年纪不大,看起来却老成持重像个成年人,不知道是天生如此,还是因为从小就习惯性地照顾一个小他三岁的孩子。在石见山的生长历程中,他几乎包办了从石见山七岁起被他捡到后的一切。石见山的头发长了,他会用各种颜色的绳子把头发编成一个个细长的小辫子。石见山饿了,他会立马去做一大碗面给他吃,小孩儿的饿是一刻也等不得的。石见山受伤了,他会难得地露出些担忧心急的表情,清洗、上药、寸步不离地照顾他,好像妈妈一样。石见山从一个陌生小娃娃,变成了他唯一的家人。严守泉住在一个水土富足的地方,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他的长大全部依靠着土地和泉水,他一直都过着这样的生活,每天都过得平淡安然。直到他的生活里出现了一个活蹦乱跳的小孩子,每天在他耳边吵吵嚷嚷,“哥,哥!哥!”喊来喊去,话说个不停。像个小跟屁虫一样,到哪儿都要跟着,但他从没觉得烦,只觉得热闹。石见山心里的严守泉,和严守泉自认为的不太一样。严守泉每天雷打不动地去泉边两次,早上去坐一段时间,然后去山上捯饬地里的庄稼,中午回来吃饭休息一会儿,下午依然如此。如果今天不需要去山上,他就会在泉边坐一天,自石见山来到这里,严守泉从没有哪天是单独陪他玩了一整天的。小小的石见山总是在想,那个泉就在那里,到底有什么可守的呢?这个讨厌的泉,占用了太多哥哥陪伴他的时间。严守泉是一个平静的人,他都很少见到哥哥的各种情绪,笑的、哭的、难受的、害怕的。严守泉总是没有表情的,严守泉总是无所不能。不管他遇到什么事,严守泉都在他身边,他的短短十几年人生并没有什么东西可谈,只有一个严守泉。严守泉的长相冷峻可爱,严守泉的为人无可挑剔,严守泉有时候走得快,是因为他跑得太快,严守泉有时候走得慢,是在等他。严守泉的肤色很白,像瓦罐里白白嫩嫩的猪油,猪油炒菜很香,严守泉也是香香的,是一种淡淡的清香,和馋人的肉味儿完全不同,但他都离不开。严守泉的脸上没有一丁点瑕疵,雨滴滑过他的脸,就像从玻璃上滑落,轻轻的,慢慢的,滑到了角落里,滑到了脖间,钻到了衣领里,消失不见,就像现在一样。讨厌的雨滴。严守泉奔跑的时候呼吸会变快,嘴巴微微张着,分担过快的心跳。严守泉睡觉的时候呼吸很平稳,嘴巴会闭着,嘴唇像山峰一样,胸口一上、一下起伏着,他看着看着就会慢慢睡着。严守泉、严守泉、严守泉。你会一辈子陪着我的,对吧?回到家严守泉先给他拿了毛巾擦头发,叮嘱道:“先去把衣服换了,不然要着凉。”哥哥的衣服总是看起来很宽大,但衣服下的身体却很瘦弱,一定是因为把好东西都给他吃了,所以他才能长得比哥哥还高,比哥哥还壮实。严守泉突然注意到某处的视线,转头看过去,说:“快去换啊。”石见山这才应声:“好!”禁果=====================石见山长到和严守泉一样十八岁时,每次经过家里的门都需要低着头了,进进出出很不方便。严守泉打算把门框拆了抬高些,这样小山不会总磕到头。“哎,发什么呆呢?”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石见山不喊他哥哥了,改喊“哎”了,有时候也直接喊他大名,小孩子总有自己的心思,他倒不会生气这个。石见山走到他面前,身上都冒着因为烈日出汗太多而发散的热气,他的个子高到像个巨人似的,严守泉每次和他说话都得抬着头,有时候讲太久他的脖子都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