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关渺,盯着男人离开的方向足足站了十来分钟。那天太热,关馨看见了弟弟脸上清晰可见的绯色,他皮肤太过苍白,稍微有任何一点异样都清晰可见。她是个结过婚的女人,怎么会不知道关渺如此的原因。为此,关馨连着好几天没睡个好觉。十月的第一天,她不到七点便早早起床,一个人在厨房做早餐,自从住进来后,厨房是卧室外呆的最久的地方,锅碗瓢盆、湿巾抹布,还有很多小孩儿用品,堆的到处都是,她把崽崽的奶瓶跟奶嘴洗了,哗啦啦的水流冲刷着她细瘦干瘪的手指,她刻意将声音弄到最小,怕吵醒还在客厅沙发上睡觉的关渺。关上水龙头,关馨接到个电话,来自她妈妈。“喂,妈。”她声音蚊子一样,“怎么了?”左手捏着孩子软软的奶嘴硅胶,指尖用力往下摁,然后看着它慢慢往回弹,母亲熟悉的声音让她感到一丝烦躁。“妈,我跟你说过好多次了,我没有钱。”厨房里没有窗户,所以早晨也得开着灯来维持一点光亮。关馨弯着背,脖子都垂着,语气无奈道:“我要离婚了,还要养崽崽,你你不能”电话里的女人一听她要离婚便开始质问:“离婚?你又犯什么病,你都多大了,孩子才多大,你离婚,你离婚谁来养孩子?”“我自己养。”“你连工作都没有,你还养孩子,我不同意。”“妈”关馨深吸口气,恳求道:“我不想再跟陈瑞耗了。”她妈不同意离婚,关馨知道,无非就是觉得她还能时不时从陈瑞那里拿点钱补贴家用,可现在她不想这样了。“妈,我现在住渺渺这里,但我不能一直住这儿。”她转过脸看眼离逼仄厨房很近的那座沙发,关渺的腿有一半都垂在外边。“我打算过完这个月,到时候回老家”一听她要回老家,电话里的女人开始歇斯底里。“关馨,你回来干什么?我照顾你弟弟一个都快烦死了,你别回来给我添乱。”“我不会给你添乱,当初爸爸去世不是还留一套老房子吗?我想去”女人打断她:“那房子我卖了。”关馨脑子一僵,木然道:“卖了?妈,你怎么不告诉我?卖了多少钱?”“他留下的东西不就是我的,我卖掉还需要经过你同意吗?”“不是这个意思,你把房子卖了,那你为什么每个月还问我要钱,渺渺渺渺也说他每个月都给你打钱。”“我对你们姐弟俩差吗?你们哪一个不是我照顾大的?那套老房子本来就不值钱,前两年家里翻新再加上敬敬读书补课生活费哪样不需要钱?”她又开始苦口婆心,“能不能体谅体谅我?崽崽连话都不会说,离婚你是想给他找个后爸?老家没有你住的地方,你跟陈瑞闹归闹,夫妻不都是这么过来的,低个头认个错赶紧跟他回去。”“妈,我不”“行了,没钱就算,我挂了。”听筒的忙音让关馨觉得无比刺耳,手不停发抖,关渺不知何时醒的,头发乱糟糟地站她身后,表情懵懂,像是没睡饱,有几秒让关馨觉得回到了在老家那几年,还没成年的关渺会顶着这样一张脸跟她说讨厌关敬。或许,现在的关渺也会讨厌关馨。但关馨最好面子,装无事发生,“我吵醒你了?你先去洗漱,早饭一会儿就能吃。”她今天得把包好的水饺送过去,然后换钱,关渺在厕所刷牙,白色泡沫黏在唇周,关馨思来想去,还是问了一嘴:“渺渺,你那个朋友最近怎么不来找你了?”朋友?关渺把泡沫吐了,眨眨眼,有些没反应过来,他看向关馨:“你说沈钦言,他不是我朋友。”其实是关馨不知道怎么称呼男人才再一次用朋友这个词代替,结果换来的第二次回答依旧是他跟自己弟弟不是朋友。她的弟弟是个同性恋这件事彻底在关馨心底扎根。“渺渺”关渺用冷水洗了把脸,从卫生间出来,在沙发上找到了自己的手机,然后给关馨转了一千块钱。“你回老家,还是跟陈瑞回家,都随你。”关馨死死攥紧手,痛苦道:“你是这样想我的。”关渺不明白她什么意思,他从来没怎么想关馨,反正是她自己做决定,他给关馨钱,是因为他刚好有,但他不能全给出去,他得留一点,带沈钦言吃饭。说了很多次请客,没有哪次真的带沈钦言吃了。他不想食言。关馨转身背对他,打开电饭锅盖子,瞬间涌起的热气熏热她的眼睛,她用满勺把粥捞出来,盛在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