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见到李西衡是在准备回家的上午,关馨给他打电话说买了很多菜,让他早点回来,陈乐水迫不及待地在电话里喊他,说很想念舅舅,李西衡是被一辆豪华轿车送过来的,身上的羽绒服看样子依旧是女装,戴了顶鸭舌帽,半长的头发散着,见到他依旧很激动,车上还有另一个男人,他没下来,沈钦言不是很放心关渺跟他单独相处,但车内的男人叫住他,说给李西衡一点时间,十分钟就行。关渺见男人叫沈钦言上车,沈钦言没反应,只孤零零站在一边,他跟李西衡距离那辆车不到十几米的距离,李西衡朝他笑了笑,下巴上有很明显的淤青,关渺盯着他的伤口欲言又止,风把他的头发吹乱,李西衡说:“你把帽子戴上呗,这天还挺冷的,别老盯着我看,多不好意思,你就当我骑车摔得。”关渺失声,李西衡自在得很,说道:“谢谢你啊关渺,你总是很关心我,其实以前就觉得,你比外表看上去好相处的多。”他在说话时总习惯性看手机上的时间,干燥的唇上有死皮,被他舔了舔。“前几天你帮我,我怎么都得过来亲自跟你说声谢谢,别的也没什么。”“你好一点吗?”“我没事啊。”李西衡笑起来很爽朗,露着洁白的牙,“反正我就这样,对了,你不是总问我关于女朋友的事吗?怎么也不说你女朋友是个男的啊?”关渺表情木讷,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李西衡一副我都了解的模样,“那男的直接把你抱走了,多关心你啊。”关渺居然从他这句话里听出来一点羡慕,李西衡长叹口气,接着说:“关渺,我也没别的要说了,还是那句话,见到你很高兴。”不知道是不是关渺的错觉,李西衡的眼睛变成红色,在他想进一步窥探时李西衡却早就转过身。“再见啊。”他又坐上那辆车,像主动走进阴森森的牢笼,最后消失在阴沉的天色里。“走了。”沈钦言牵起他的手,指腹在他掌心挠,“不是说还要回去吃饭。”关渺的鼻子被风吹得没什么知觉,沈钦言帮他把衣服上的帽子戴上,柔软的毛领围着他的脸,有些痒。“沈钦言。”他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今天早上刚吃过药,嘴里还有淡淡的苦味,沈钦言先他一步说:“等过完这周,我带你离开港岛。”“要去哪里?”“纳尔维克,我的滑雪场,今年有新的竞标赛,我带你去看。”关渺眨眨眼:“我看不懂。”沈钦言勾起唇道:“拍照,你总会。”“给你拍?”“不然你想给谁?”“好吧。”关渺比沈钦言好哄得多,拍照这件事让他身心愉悦,期待在他心里发芽,他想起沈钦言还要教一个小孩滑雪这件事。“他也去,不过他父母会陪着。”“哦。”他又想起另一件事,在到家之前问沈钦言:“你为什么,看以前的微信?”沈钦言倒是没想过关渺会问这个,抱着他下车时卖了点关子,“因为里面有秘密。”“什么秘密?”“既然是秘密,怎么能随便告诉你?”关渺以为这个话题就此结束时,沈钦言却很轻地告诉他:“关渺,在你手机变成空号以后,我很多次去你当初租的房子找你,可每一次都落空。”他每年都跟自己说,这是最后一次来,年年都食言,租客换了一波又一波,关渺怎么都不出现。他宽慰自己,承载回忆的不应该只是思念,他们相处过的空房子也算。关渺的脚步停滞在电梯前的楼道口,整个人都变得不安跟无措,脸上依旧没长什么肉,帽子毛领遮过他一半的眉眼,大概不舒服,想摘下来,被沈钦言用手摁住。“你要问我后不后悔,我的答案是肯定的。”如果早知道在四年前的医院是最后一次见面,他不会选择跟关渺争吵,但事与愿违,在人生跟命运如此爱作弄人的情况下,他失去的关渺又重新回到了他身边。“我只希望,以后你做什么事,都先跟我商量,遇到任何困难,想到的都应该是我。”关渺变成一台年久失修的机器,沈钦言掰过他脸,问:“做不做得到。”许久。关渺点头,眼睛看向他,像在缔结某种契约跟誓言:“做得到。”沈钦言很满意他这个答案,电梯上上下下来回好几次,再最后一次下来时俩人才进去。家里不止有关馨跟陈乐水,还有谈恪跟谈荣,关馨说帮了这么久的忙也该请人吃顿饭,关渺没有异议,谈恪向来话多,气氛很活跃,他老拽着关渺说自己最近一个上班很无聊,贴着他问最近身体有没有好一点,关渺点头,一一回答,沈钦言默不作声地看着,视线没从关渺身上挪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