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换回一贯的优游自若,微挑着嘴角朝舍长露出一抹笑,眼梢弯弯,却只留下极冷淡的一瞥。“好吧,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再来找我。”舍长不是什么爱管闲事的人,说完这句便朝道具组走去。程思意回到沙发前,随意往角落一靠,托着脸将钟情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到底也没看出究竟是哪一点能让一向公允的舍长说出先前的话。他于是侧过身,不带边界感地朝钟情靠近,在几乎就要贴上钟情的耳垂时方才问道:“你是不是在和我装乖?”程思意的眼睛眯了起来,试图看穿钟情般死死盯住了对方的侧脸。钟情不敢转头,只能继续让目光锁定在剧本上。他磕磕巴巴地开口,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不,不是的!我只是,只是不想学长讨厌我。”钟情说罢,毫无征兆地对上了程思意的视线,一度近得甚至蹭到了对方挽起的衣袖。他羞怯地往另一侧挪了些,嗫嚅道:“学长是我在这里认识的第一个朋友……”钟情的样子让程思意在某个瞬间想起了初至异国的自己。一样为陌生的环境感到不安,甚至害怕到不敢和他人交流。要不是恰巧和林嘉时分到了同一间寝室,或许程思意都未必会成为现在的自己。想到这里,程思意收起了探究的眼神。他靠回靠垫,又一次向钟情摊开掌心,带着些许歉意道:“我不讨厌你,自信一点。”程思意一边说,一边握住了钟情犹豫着不敢向前的手,他轻轻勾住对方的指尖:“不要担心,我不会讨厌你的。”钟情看着两人交扣的小指在空中晃了晃,迟钝地意识到程思意似乎对他做出了一个承诺。他不可思议地将视线从指间移向程思意的眼睛,见那对眼瞳琥珀似的明澈,仿佛整片银河都在其中运行。钟情哑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还是程思意先松开手,提醒说:“不想背了的话我先陪你回去写作业。”钟情怔愣半拍,转而飞快合拢了剧本,跟着程思意站起身,在走上楼梯后小声说道:“学长,谢谢。”夜里又下起雨,打在窗外的树叶上,落石似的一声接着一声。程思意迷迷糊糊从一阵轻响间醒来,半阖着眼听了小会儿,意识到似乎是钟情时不时在被窝里翻身。“钟情?”他试探着叫了声钟情的名字。那团影子很快安静下来。程思意借着微弱的夜色看过去,钟情似乎并没有睡着。对方扯着被子将小半张脸露出来,怯生生睁着眼,像是不高兴,却也没有过于浓重的情绪。“你睡不着吗?”程思意坐起来,背对满窗朦胧的树影。他见钟情不答话,只好掀开被子走下去,光脚踩着棕红的地板,白得胜雪欺霜。钟情木讷地看着程思意一步步朝他走来,裹一身冷调的光辉,无比圣洁,却也愈发遥不可及。程思意在床边止步,四目相对,露出一道沉静而柔和的笑容。他伸出手,指尖缓慢从钟情发梢间穿过,带着那股朝雨过后的气息,轻而易举便瓦解了钟情失落的情绪。钟情把被子往下推了些,露出整张脸,小动物似的挨上前,轻蹭程思意的掌心。“我想妈妈了。”钟情小声呢喃,目光随呼吸垂敛,流经程思意皓白的手腕,再惹人怜爱地移回对方眼前。“学长。”“嗯?”“可以给我讲故事吗?”游移在发间的手在这句话后忽地收了回去,钟情一怔,惊惶地坐起身,没等程思意回答便死死攥住了对方的手腕。“不可以也没事,学长你再陪我说说话吧。”程思意拂开钟情,为对方过度的反应惊讶片刻。他其实并不觉得钟情难缠,反倒意外地打算答应那个奇怪的请求。“我去找找有没有什么适合睡前读的书。”程思意的话音很轻,动作也一样,举手投足都给钟情一种格外珍重的错觉,仿佛对方不只是在照顾一个学弟,而是真正将他放在了心上。“好像只有上次那本诗集了。”程思意朝书架顶格仰起脸,修长颈线勾出一笔极度优美的线条。钟情出神地凝视,甚至不知该用怎样的词汇形容才好,程思意几乎就要融进缱绻的夜色里,像臆想,像幻影,像一缕捉摸不定的美丽雾气。“我给你念诗吧?”程思意又一次朝钟情走来,掀开被角,亲昵地坐在了钟情身边。书签仍夹在钟情随手翻开的那一页。程思意垂下眼,干净的声线便和着被压低的嗓音密语般在钟情耳畔萦绕。“but’tisyheartthatloveswhattheydespise,who,despiteofview,ispleasedtodote”(注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