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碑上刻满了他们已然无法读懂的模糊文字,簇拥着花窗下的圣像,连烛火都映得宛若最纯洁的辉光。钟情渐渐将脚步放慢了,虔诚地跪倒在圣台前,扶着石栏,温驯地将脑袋垂了下去。他颈上的吊坠漏出来,摇晃着在烛光间投落一道迷蒙的影子。程思意便在一旁专注地看他,等到结束了这场简短的祷告,这才走上去,纵容地停留在钟情身边。“可是神怎么能够祝福同性的恋人呢?”程思意温柔地向钟情提醒。“那就当是我的罪,是我引诱你来这里。”钟情垂落的眼帘随着这句话抬起来,均停妥帖地让视线重新与程思意交汇。他认真而坚定地攫取程思意的目光,从口袋里取出一枚嵌着如海面般澄澈的帕拉伊巴的戒指,将它同期待一起送到了程思意面前。“那天我不是在开玩笑,我是真的希望能够和你在一起。想和你成为合法的伴侣,不仅仅只是你的恋人。”说到这里,钟情的眉心蹙起来,带着因程思意的沉默而导致的焦虑,连眼眸都被烛火点得燃起一层雾蒙蒙的屏障。程思意无声地与钟情对视半晌,忽而凑近了,在钟情的唇瓣上留下一道近乎放肆的亲吻。它剥离了长久的隐忍,仅剩即时的坦然与郁热,糅杂解不开的爱与遗憾,奉献一般,将程思意内心说不出口的情感,统统借由一个吻向钟情剖白。程思意许久终于退开,回到亲昵的距离,贴着钟情的耳廓说道:“现在我与你同罪了。”夏夜好安静。安静到钟情将戒指戴进程思意无名指的一瞬,就连呼吸都是悄然发生的。他什么都听不见,环绕小岛的海潮声莫名消失了,残余辽远而空白的世界,摒弃万物,只剩下程思意仍在眼前。钟情连自己的心跳都不曾察觉,要等程思意将指尖抵在他的心口,这才回神似的注意到那声音已经震得他连鼓膜都在发颤。他去攥程思意的手,十指交握着轻轻隔在两人之间。钟情珍重地将吻落在程思意的眉心,继而移向眼帘、鼻尖、脸颊与唇瓣,感受到程思意的心跳也随着那些吻,愈发失衡地从相扣的掌心传递过来。他想,怎么会这样?为什么这些并不高明的吻都可以换取程思意最纯粹的真心呢?程思意的喜欢太干净了,以至于当这样的情绪柔软而轻盈地撞向钟情,钟情甚至担心自己的悸动会将其碰碎。他在之后好小心地将五指从对方的指缝抽离出来,托起程思意的指尖又吻了吻,看着那双映照着闪烁火彩的眼睛,轻缓地说道:“好喜欢你。”“是十七岁的时候没有告诉你的那句。”“真的好喜欢你。”大抵对于钟情来说,在面对程思意时就只有言辞枯竭的选项。明明无数的词句积压在心底,最后出口的却永远都是最简单的‘喜欢’两个字。或许‘爱’能够更加准确地概述,但真正将时光倒退回他们分别的夏天,钟情来不及说的确实就是这句迟到的‘喜欢’。他去牵程思意的手,一步步数着台阶从教堂的悬梯离开。在数到第三十四步时,钟情突然回头,好珍惜地在温热的海风与潮声里看向了程思意。斯塔兰德的台阶有三十二级,算上转角,一共要走三十四步。玫瑰清浅的香气被替换成索伦托空气中淡淡的柠檬与青草味。钟情深深地拥抱程思意,不含任何除‘爱’以外的情绪,直白地传递出所有无法用语言来表达的感受。他在很久以后察觉到程思意同样拥住了自己,一下一下地轻抚着他的背脊,优柔而静谧地说:“我也好喜欢你的。”正式入夜前,两人点了一张玛格丽塔披萨。程思意坐在喷泉的池边听山下传来乐声,钟情便从前厅走出来,讨要一个足够缱绻的吻。他趁程思意思绪不明,悄悄将手探进衣摆,沿着程思意纤细的腰肢上移,停留在那颗他触碰过无数次的尘埃一样的小痣上。程思意在同一瞬本能地轻颤,迷乱地睁开眼,看见钟情逆着月光,斯文却攫夺地凝视着自己。他的脸投映在钟情眼中,浮起沉溺的爱欲,随眼波飘飘荡荡,最后没入钟情的亲吻里。程思意去勾对方的衣扣,反被攥住了手,任由钟情按着他的腕骨抵向大理石的池台,贴近溅落的水滴,将那双修长漂亮的手裹上靡丽的水色。披萨店的小哥来得不是时候。他规规矩矩地按下门铃,稍等了一阵,在不耐烦的情绪即将变成抱怨之际,看见一个英俊的东方人优游自若地从泉水织成的细帘后绕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