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之前来北疆时,虽然只来过治所昏城,却在三皇子指令下杀过几个军官——他曾以为是勾结北狄的叛徒或中饱私囊的奸臣。
周贲的脸已经涨地红中发紫:“你以为北疆为什么是今天这个样子?我们曾经有机会把洛城的事情捅到朝廷去,但进京述职的官员在启程后第一天晚上就被虐杀。我们也曾有机会联合四城知府撵走刺史,你猜猜为什么没有成功?”
谭辰茫然看向晋竹影:“这都是你干的?”
晋竹影没有回答,只一直在憋气,他此刻需要窒息来放空大脑。
几人一时无话。
临走时,周贲问谭辰要不要留在洛城大营,而谭辰说他怕被人认出来,为保此行顺利,决定与晋竹影三人离开,周贲没有挽留。
“周贲也算是个体面人,”几人已经回到废弃烽燧,路过黎江出摊的集市时还见到有军士在打听天师今天怎么没来,黎江给晋竹影倒了一杯可以称之为茶的东西,看着他苍白脸色道,“你还好吧?”
晋竹影微微点头,又看向谭辰。他在听到周贲说北疆局势如今态势与晋竹影曾经杀掉不少忠良有关时,就一直不再说话,沉默到现在。
晋竹影刚要开口,就被谭辰拦住。
“晋兄弟,你不用解释,我知道你也是受害者,”谭辰摆手,“我只是在想,同样是面对父亲被奸人所害,你我二人选择竟完全不同,我真是个懦夫。”
“但我,做的坏事甚至可能比好事要多。”
“那是三皇子的错,不是你的错!”谭辰拳头握紧了,“你不能在奸臣诬陷冤杀忠良时,责备刽子手为什么没有刀下留人。”
“我至少不应该只做刽子手,这确实是我的错,”晋竹影深呼出一口气,见谭辰还要替他找补,登时抬手拦截,“咱们现在已经有线索了,想一下接下来如何行动。我建议你留在这里,或者去你自己安全的落脚之处,我们三个都要出去,不一定顾及得到你。”
“我也要去!虽然我不怎么会武功,但我毕竟是当兵的,不会拖后腿。”
方才在洛城驻军营帐,在周贲口中,为保命写下与镇北王切割信、如今驻扎在应城的赵恒是坏人,名义上监督三皇子的北疆刺史是坏人,甚至主张彻查吃孩子一事、看起来跟刺史矛盾不小的辛弃也是坏人。
“辛弃应该没问题,否则他不会与刺史起冲突。”黎江质疑道。
“屁,我刚开完会回来我能不知道?”周贲把刚从辛弃府上带回来的纸拿甩给他,“他为什么说要查孩子?因为北狄也丢孩子了!北狄要以孩子丢了为理由攻打北疆,他如果不作势调查一番,怎么笼得住北疆这十万守军的军心?”
晋竹影把那张纸拿过来,第一面是北疆与北狄丢失儿童的名单,从去年底到今年初,短短三个月的时间,雍朝和北狄的疆界处共计丢失儿童七十二人,甚至北狄丢的还更多些。
“北疆孩子丢了没人管,北狄老爷的孩子丢了那可不行,三皇子还得靠北狄老爷彰显自己的重要呢!”周贲做了个怪表情嫌恶道,“辛弃唱红脸,刺史唱白脸,赵恒屁都不敢放!”
“你表达了什么态度?”陆风怜适时打断周贲,面无表情问道。
“态度?我还能有什么态度?当然要查,仔细查,真查出来问题,谁都跑不掉!”周贲大眼珠子朝陆风怜瞪去,陆风怜面不改色,旁的几人纷纷感慨陆风怜乃真豪杰。
“你这么厉害,怎么如此多年只查出个三皇子养寇自重?”陆风怜继续追问。
周贲张口刚欲还击,突然住了声,狐疑看向陆风怜:“你们现在立场存疑,休要诈我。”
“我们可以以此入手,摸清三皇子与北狄勾结的情况,包括辛弃与赵恒是否真的与三皇子一路。”晋竹影趁机插话,边研究名单边说,又把纸翻到第二面看,这是辛弃提出的详尽调查计划,四座边城和一个治所都要被挨家挨户走访,问孩子丢失前后是否发现异常情况。
“你不是要赎罪吗,你不是武林高手吗,你就去悄悄调查吧,我的兵不会管你,被旁的兵发现我就没办法了,”周贲上下打量晋竹影,嗤笑道,“等真能把眼前局势摸清楚,再来找我。记得,帮不上忙可以,不要拖后腿。”
日头落下山去,远处的洛城上点着灯笼,与另一侧的关隘遥相呼应,成为北疆黑暗中一点微弱的光芒。
废弃的烽燧四面无窗,北风从窗洞呼啸而入,吹得人心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