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被人散布谣言想让故意远离的地方,每年都有人不信邪要去试探,但真的都回不来,正常的北疆人和北狄人都对这地方避之不及……真有可能跟丢孩子相关吗?”
“去看看才知道。”
还没待晋竹影开口安排,谭辰抢先:“我跟你一起去。”
晋竹影一愣:“我还以为你会很怕那里。”
“怕肯定怕,但是我要向你学习,”谭辰神情坚毅,“你比我小这么多都不怕,我当了十几年怂货,如今也该支棱一次。况且你对北疆的天气和地形不了解,自己去甚至可能会在大漠中迷路一辈子,更别提找到地方。”
晋竹影笑了:“谭兄弟说话真温和,在大漠中迷路几天人就死了,到确实也算一辈子。”
二人带好足够的水和干粮,又从陆风怜手中搜罗不少藏锋阁的小物件,而后趁着月色向东北方向纵马奔驰,在谭辰的带领下注意避开巡逻官军和岗哨,在经过昏城后直接走干涸的河床——这里两边已是戈壁夹杂着黄沙,马蹄难行且容易迷失方向,但河床则多少年来就静静呆在那里,成为大地上天然的标记。
就在晋竹影感慨幸亏谭辰跟了来时,谭辰却勒紧缰绳让马急刹,示意到地方了,而后两人放马跑回去,一跃而上。脚下几乎尽是黄沙,目之所及没有人影,朗月照着前方远处有起伏的黑色轮廓,那里便是此行目的地。黄沙静谧平整,若不是偶有枯骨从黄沙中露出来,此景足以引发造化钟神秀的感慨。
腾空目标太大,两人步行向黑色山脉进发,半个时辰的脚程里,黄沙由平整变得波涛起伏,悲惨的枯骨从只有人类的变成夹杂着动物的,偶尔地面上还有腐朽的金属碎片,昭示这里曾发生的故事。
太安静了,晋竹影心中喟叹。
安静到,好像可以暂时忘记一些事情。
“你有没有听到声音?好像有喊杀声?”谭辰忽然偏头问晋竹影。
晋竹影凝神仔细辨别片刻,而后摇头。
“有的,越来越大了,好像几十几百个人在惨叫!”谭辰坚持道,神色紧张拽着晋竹影的胳膊。
不应该啊,晋竹影多年练习潜行,听力灵光得很,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声音旁人听得到而他听不到。
晋竹影见谭辰神色逐渐狰狞热切,在看到枯骨上朦胧的光晕时突然意识到问题所在:这地方很可能有瘴气,自己因为琢磨事情下意识屏息,而谭辰则都吸了进去!
晋竹影立刻点住谭辰锁骨两处穴道,阻止毒气的侵蚀,而后拿出藏锋阁的解毒药丸给他拍了几个进嘴,自己也含着,而后长吸一口气。
“还有喊杀声吗?”
“没有了。”谭辰摇头。
“空气中有毒,”晋竹影眉头拧起看着宁静的周遭,越来越密集的白骨无声掩埋在黄沙之下,好似在对二人诉说自己的死状,又像无声的邀请,要他们留下来。
方才晋竹影没有屏息多久,而就在这片刻间谭辰已然中招,说明二人刚刚进入有毒气的范围。这毒无色无味却发作极快,也许是进来的人没有再出去的理由之一。晋竹影的心蓦得一沉,环境如此险恶,偷孩子再集中放在这边的可能性能有多大?
两人无言继续前行,周遭的寂静仿佛在诉说此地已多年不被人打扰,让人想不到的是,走过重叠山崖,竟然真的看到谭辰所说百年前的关隘,城门楼如今已然风化倒塌只剩一半,连着残破的城墙向东西方向蜿蜒,直到远方与山连成一片。但关隘南北两侧都是漫漫黄沙,最近的山石竟然也远在关隘至少五里开外的地方。
这里被群山围成了天坑。
晋竹影回头,只见黄沙之中,无数尸体泡在血泊里,堆叠不腐,面容模糊,看衣着却好似全是雍朝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