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刚刚,她分明感觉到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她额头上。
这时,起琛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切记,不要睁眼。
话音落下,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覆在了她的眼上。
慕灵捷身体一僵,才惊觉自己不知在何时,竟悄悄睁开了一条细缝。她大气不敢喘,死死记住起琛的话:无论有什么东西碰到你,都不要做出任何回应。
她在心里默念,紧闭双眼,咬紧牙关,只机械地往前走。
可没过多久,风声顿起,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高过一阵的呐喊。慕灵捷下意识侧耳,下一秒,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那不是普通呐喊。
——是战吼,是上阵曲。
这一刹那,她想起那条白骨之路。
猝然间,那条路在她眼前轰然重现:所有骨头都在躁动,咔咔的拼接声翻山倒海般涌来,每一块骨头彼此,咬合、组装,一具接一具的骨架齐齐站起,排成队列,朝她走来。
它们嘴巴一张一合,唱着肃穆沉重的战歌,压得她双腿像被灌了铅,一直拉着她往下沉。
“砰——”
一声重响在水涧内炸起。
是皮肉贴骨重重磕在石头上的声音。
慕灵捷咬紧下唇,咽下剧痛,撑地欲要站起来。一抹冰冷的金属触感贴上她的手背,紧闭的眼皮下,瞳孔剧烈颤栗。
那凉意从手背缓缓划到手腕,再慢慢往上攀……慕灵捷心里恶寒一阵强过一阵。
她全身抖得厉害,抓着起琛的手一点点松开,缓缓抬起,就要抓住那只“手”时——
就在这时,轰隆隆的巨响接连响起。
只见面前的骨架子一具接一具地轰然跪倒,膝盖砸地,头盖骨贴地,手指撑地,脚尖蹬地,背弯弯弓起像绷紧的弓弦,随即疯一般朝她冲来。
气势之猛,速度之快,所过之处,地面微微下陷,草木只剩光秃秃的根须冒出地面。
慕灵捷僵在原地,头皮发麻。这铺天盖地的骨架,让她瞬间想起行军蚁,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什么不要出声,什么不要回应,早已被她抛到九霄云外。
她瞳孔骤缩,双手撑地,拼命往后蹬退。
就在一具骨架即将抓住她脚踝的刹那——
“啊——!!!”
尖叫刺破水涧。
皮肉被撕裂、筋骨碎裂被撕开、钝痛、刺痛、麻痛瞬间贯穿四肢百骸,狠狠扎进她的意识深处。
慕灵捷大口喘着气,冷汗涔涔,麻木地向前爬。身后咂吧咂吧的声响如同毒箭,一支支地射进她脑子,鲜血飞溅,脑浆喷洒,浓烈的血腥气将她彻底包围。
温热的血,暖不了她一点点冰冷下去的身体。
“呜——”
一声压抑的啜泣,从她喉间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