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快拟定了一个计划:让陀思妥耶夫斯基遇到生命危险,这样一来,【罪与罚】就会觉醒,他的目的也就达成了。
陀思妥耶夫斯基实在是个警觉的人,尽管费奥多尔设计让他遇险的部署如此周密、严谨,没有露出一丝纰漏,他还是察觉到了微妙的危险,避开好几次生死危机。
在又一次从奴隶贩子手里逃生之后,陀思妥耶夫斯基带着他养的鹦鹉飞快地离开了这个小型人类聚居地,他意识到了有人想要害他,在有人的地方继续住下去,只会面临更加危机四伏的情况,所以他当机立断地选择了离开,想要回到勒拿河附近的那一座木屋。
路上,他开始庆幸,还好那位老先生走前给他留了那边的钥匙。
但费奥多尔可不会让他如愿,他有着超过陀思妥耶夫斯基几百年的阅历经验,如果他真的想要置人于死地,那个人很难能够逃脱。
陀思妥耶夫斯基最后还是中招了,在另一个自己的设计下,被十六世纪穷凶极恶的歹徒一刀捅穿了胸口,血都流了一地。
就在弥留之际,他好像看到了面前有一个皮肤苍白的黑发红眸的青年,对方神情平静,微微俯下身,打量着他。
“……”他睁大眼看着对方,忽然想起了记忆中的一个幽灵,当时他还曾和对方说了几句话,不过对方没有回应,后来也再没有任何有关幽灵的蛛丝马迹,他就以为只是错觉,这个世界上并没有幽灵。
但现在看来,世界上是有幽灵的。
幽灵眼神不带感情地看着他,冷漠到了极点。
结合之前得到的信息,有人想要害他,而他遍寻不到踪迹,或许想害他的就是这个幽灵。
但是此时才发觉这个,似乎有点太晚了。他想问对方一个问题,却已经没有了力气,德米特里在他耳边焦急地叫着,明明它的叫声是如此响亮,他的头脑却越来越混沌了。
好像要死了。
他费劲地眨了眨眼,视野里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前方注视他死去的冷漠的幽灵,还有远处那个背对着他越走越远的提着刀的歹徒,都渐渐成了朦胧不清的事物。
隐约间,他好像出了幻觉,那个捅刀的歹徒越走越慢,像是被锁链之类的东西束缚住了手脚,他的耳朵也接收到了一些奇怪的、类似惨叫哀嚎似的声音,突然,惨嚎声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他缓慢地眨了下眼,发现那个持刀捅伤他的人已经不知所踪了,而他莫名其妙地得知了对方的去向——那锁链捆住有罪者的手脚,让对方无法挣脱,涕泪横流着下地狱了。
信仰上帝者都知道,伤人为罪,杀人为罪;说谎为罪,不信为罪……
人生来就有罪。
有罪者,当下地狱。
一种奇特的、难以形容的力量忽然降临在他身上,并告知他名字——【罪与罚】。
【罪与罚】,可以将有罪者罚进地狱。
但陀思妥耶夫斯基此时已经没机会再用一次【罪与罚】了。
鸟类的绒毛贴在他脸颊上,他模模糊糊地感受到了德米特里在着急地轻啄他的脸。
他是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用尽最后的力气偏过头。本以为会极不甘心,但此时此刻充斥在心中的情绪只有平静,还有那么一点点微不可计的遗憾,动了动嘴唇,无声地说道,再见了,德米特里。
他其实并不担心德米特里,因为他曾无意间瞥见的那张纸。
【……他应该像我一样,可以无条件复活自己。】
“……”
费奥多尔在一旁观看着,没有多少波动。他知道,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异能会救下他,事实上也差不多,就在陀思妥耶夫斯基心脏停止跳动的后一秒,有一股充满生机的力量注入了他破败的失去生息的身体,顷刻间就将一个死人拉回了人间。
陀思妥耶夫斯基茫然地睁着眼,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而德米特里在猛蹭他的脸,他低下头来,就看到了一个灰色的毛球在担忧地看着他。
“……是你救了我吗?”
德米特里没有回答。它歪着头,像是没听懂似的,只是一个劲地用喙去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