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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动（第1页）

黎明前最深的黑暗，笼罩着城西那片鱼龙混杂的区域。“永盛货栈”高大的轮廓在夜色中沉默矗立，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看似平静，内里却已暗流汹涌。

货栈后院高墙下，几道黑影如同融化的墨迹，紧贴着墙根阴影移动，无声无息。凌澜一身夜行衣，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墙头。她身侧，是同样一身劲装的孤鸿。此刻的孤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专注，仿佛一具被输入了唯一指令的傀儡。

“东南角楼，每半柱香交替一次，中间有三息空隙。墙内三步有暗桩，喜欢打瞌睡，但耳朵很灵。”孤鸿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快而清晰，将货栈的防卫体系如同剥笋般层层揭开。她甚至指出了几条利用货物堆叠形成的视觉死角通道。

凌澜不动声色地听着，心中却暗自凛然。这情报的细致程度，远超普通探子所能及，若非深知内情，绝无可能获取。她打了个手势，身后四名如同鬼魅般的暗卫心领神会，利用孤鸿指出的空隙，狸猫般翻过高墙，悄无声息地解决了岗哨，随即打开了一道侧门。

整个过程在极致的寂静中进行，偶尔传来一声闷哼或轻微的倒地声，也迅速被夜风吞没。孤鸿始终跟在凌澜身侧，她的动作轻盈而精准，对货栈内部结构了如指掌。在经过一处拐角时，一名暗卫脚下不慎踢到了一块松动的木板，声音虽轻，却足以惊动不远处一名巡逻的守卫。

那守卫警觉地回头，手已按上刀柄。电光火石间，孤鸿手腕一抖，一枚细小的石子破空而出，精准地打在守卫膝后的麻筋上。守卫身体一软，未等惊呼出声，已被凌澜欺近身后，一记手刀干脆利落地劈晕。

凌澜看了一眼孤鸿，后者只是淡淡地移开目光，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这细微的援手，却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在凌澜心中漾开一丝难以言喻的波澜。

在地下一间隐蔽的密室里，她们找到了目标——三十七个密封的陶罐，整齐地码放在角落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腐败和药草的刺鼻气味。旁边还有几口上了锁的铁箱。孤鸿上前，用一根纤细的铁丝，几下便捅开了锁具。箱内是往来书信和几张货单。

“都在这里了。”孤鸿退后一步，不再触碰任何东西，表明自己的“清白”。

天亮时分，货栈已彻底在掌控之中。所有二十四名守卫被分别捆绑囚禁，秽液和证据被严密看守起来。行动近乎完美。

凌澜马不停蹄地对货栈管事和北雍头目进行紧急审讯。口供与孤鸿提供的情报基本吻合，指向赵王和北雍肃王。然而，在追问细节时，一名北雍小头目在极度恐惧下，吐露了一个模糊信息：“上峰还有后手……不止这一处。”

公主府书房内，烛火通明了一夜。

陆羡初听着凌澜的详细禀报，目光扫过那些搜出的信笺残片和货单。证据确凿，笔迹和隐晦的用语，直指赵王府和北雍肃王。这次行动的成功，无疑是一剂强心针。

“她全程表现如何？”陆羡初放下信笺，问得直接。

“无可挑剔。”凌澜如实回答，“情报精准，行动配合，甚至在关键时刻出手化解了一次潜在暴露。”她提到了石子事件。

陆羡初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深邃：“无可挑剔……有时候太过完美，本身就是破绽。”她沉吟道，“那个北雍小头目提到的后手，审问有何进展？”

凌澜摇头：“用了刑，但他所知有限，只模糊听说上面还有更大计划，具体内容、地点，一概不知。他恐惧的不是我们，而是上峰的灭口。”

“后手……”陆羡初咀嚼着这两个字，目光渐冷，“是孤鸿故意留个钩子，以示其重要性，好让我们更依赖她？还是这‘后手’本就与她有关，是她为自己留的退路，或者……根本就是另一个陷阱的开端？”

她对孤鸿的信任，薄如蝉翼，任何一点疑虑都能将其穿透。

苏星言在一旁听着，心中焦急，忍不住开口：“殿下，孤鸿若真有异心，在货栈内有的是机会制造混乱，甚至可以直接毁掉证据与我们同归于尽。但她没有。她选择了合作。那个‘后手’，或许是她也不清楚的、更高层面的阴谋。”

陆羡初看向苏星言，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审视：“星言，本宫知你信她。但权谋场上，一步错，满盘输。本宫必须考虑所有可能性。”她顿了顿，“不过，既然她展现了诚意，我们也不能毫无表示。凌澜，通过我们的渠道，向北雍那边放点风声，就说我们手上有他们感兴趣的东西，关于洛水北岸的某些特殊货物，看看他们作何反应。”

这是一步投石问路，既是为可能的交易铺垫，也是试探北雍对孤鸿和此事的真实态度。

“那孤鸿……”凌澜询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