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说从前,风无碍涉世未深,对入魔之窍不甚明了。
那么如今,在经历一系列变故,多年游历过后,她可以相当肯定——
尺问真人,已界魔相!
所谓入魔,并非一蹶而就,先是魔心渐生,侵蚀四肢百脉,魔障以赤红诡丝缠绕瞳仁呈现;继而,魔障入脑,焚化神智,瞳仁之诡丝茂若虬结;最后,神魂消殒,肉身堕魔,瞳仁遭赤柱贯穿。
是以,在与尺问真人短暂的对视中,风无碍已然能够确定——他诡丝已现,魔相已具。
绝对不会看错!
遂一回到偏殿,风无碍便立刻找来了岐荼瑶姝,远远指着尺问真人的眼睛,暗中告诫。
“瞧见没有,眼内诡丝虬结,他、他这是要入魔了呀!你赶紧让他回朔阳派,他这种合道境大能,一旦入魔,不仅是你我,整个太墟宫都要陪葬啊!”
“不会的,尺问真人道心坚定。”
岐荼瑶姝听后,满不在乎道:“当年我太祖爷爷,可是动用了族长之位来诱惑他,都没有成功呢!”
嗯、嗯——
风无碍一边慎重点头,一边决意撇下她独自逃命。在经历过千门教载坤真人入魔事件后,她可不想自己有一天,也像杜永昼那样,被丧失人性的师父,撕成两半!
孰料,退走的脚步,尚未及走出殿门,便被猝然而发的“地缚术”,锁了个结实。
“师、师弟,你这是何意啊?!”
风无碍大骇,却苦于修为远在施术者——尺问真人之下,而无法自解,只得老老实实呆在原地,日日看着尺问真人,如何炼墨,如何运气,如何挥毫。
直至到了第十日——九品飞宙符大功告成之日。
尺问真人才解了地缚术,当着风无碍的面,一笔一画落在时空的符纸上。
金灿灵蕴,波光共振。
书写间,尺问真人的口中,亦在源源不断地,道出制符之法。
“取他山之石,光阴之箭,黄粱之梦……佐以九霄霜白雷引,经七锻七炼,可得敕墨一分……”
“别——等等!”
风无碍有些恍惚,又有些惶恐,不敢想一旦将这至高无上的绝学听去、看去,那么等待她的,将会是什么下场。
然而,尺问真人手下挥毫犹自不停,只是口中换了另一种说词。
他说——
“我曾收过一名弟子,并非我心目中,符修之人选。她智昧、窍钝、欠慧,难堪大造,难有大成,依过往遴选之准则,绝非问鼎仙班之材……可她坚韧不拔,穷途不馁,心性竟比许多天赋大材,还要??青几分。”
说到这里,深隽的双目凝睇过来,牢牢锁住风无碍。
“若我那不成器的弟子,此刻就在眼前,我希望她能认真记下我这符法,将来有朝一日,造福苍生!”
“师、师父……”
到了这里,风无碍还有什么不明白?她的身份,早已不知在何时暴露无遗,可尺问真人却好心不点破,还将她留在身旁,任她将世人难得一见的符宗绝学,看去,学去。
一时间,风无碍百感交集,许多话语梗在心头。
可一想到,盘龙尊者亦在太墟宫,万一走漏了风声……
遂又将千言万语,咽了回去。殊不知,正是这一犹豫,便叫这师徒俩,永失相认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