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魂冷冷瞥了韩铮一眼,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我们是暗卫。至少,曾经是。”他没有多说,但韩铮听懂了。暗卫的信条不是杀人,是活下来,然后完成任务。活下来,是排在第一位的。“头儿,我不是那个意思……”韩铮有些尴尬地解释。“那是什么意思?”锁魂反问,“觉得走官道,扮成行商,五六天就能到青州,神不知鬼不觉?”韩铮没说话,他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锁魂从怀里掏出一小块肉干,塞进嘴里慢慢嚼着,目光看着远处漆黑的夜。“魏忠那老东西说,清风寨的眼线,能布置到荆州。你觉得,玉京城就是干净的?”韩铮心里咯噔一下。“现在是冬天,官道上哪来的行商?哪来的流民?五十一个骑着马、身强力壮的汉子,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过去,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是去杀人的?”锁魂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子,扎在韩铮的心上。“那帮泥腿子能把几万北狄铁骑打退,靠的不是运气。跟这种对手过招,走错一步,我们五十一口人就得全埋在青州。”他将最后一点肉干咽下,站起身。“我们往北绕,进冀州地界,再折向东。避开所有州郡的关卡,也避开所有人的眼睛。这条路虽然难走,但最安全。”韩铮听完,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这才明白自己和头儿的差距在哪。他想的是怎么最快地拔刀杀人,而头儿想的是怎么在不被任何人发现的情况下,把刀悄悄抵在目标的脖子上。他为自己刚才的想法感到一阵羞愧。身为青龙卫,竟连最基本的隐匿都忘了。“头儿,我明白了。”韩铮低声说。锁魂没再看他,翻身上马。“上路。”队伍重新启程,如同一滴墨水融入了无边的黑夜,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地朝着北方蜿蜒而去。……十几天后。青州地界,天峰山脉。连绵的山峦被皑皑白雪覆盖,山风呼啸,卷起地上的积雪,打在人脸上刀割一样疼。五十一名青龙卫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没过膝盖的雪地里跋涉,队伍拉得很长。他们的马匹早在两天前就因为体力不支,被遗弃在了山里。这些在玉京城里令人闻风丧胆的顶尖杀手,此刻却被这片广袤无垠的雪山困住了。他们迷路了。魏忠给的舆图在这种大雪封山的天气里,根本就是一张废纸。所有的山路、溪流、峡谷,全都被覆盖在了一两尺厚的积雪下,放眼望去,除了白色还是白色。队伍里,压抑和暴躁的情绪正在蔓延。“头儿,又绕回来了!这棵歪脖子树我们半个时辰前就见过!”一个脸被冻得发紫的汉子指着不远处的一棵枯树,声音里带着绝望。“粮食不多了,再这么转下去,我们没被清风寨的人弄死,也得活活冻死饿死在这鬼地方!”韩铮走到锁魂身边,压低声音道:“头儿,不能再这么没头苍蝇似的乱转了。弟兄们快撑不住了,要不……我们找个方向,强行开路吧!”锁魂停下脚步,抹了一把脸上的冰碴子。他抬起头,眯着眼想从这漫天风雪中分辨出路径,可看到的只有一片白茫茫。他知道韩铮说的是实话。连他自己都感觉到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他们就像被关进一个白色笼子里的困兽,有力气也使不出来。就在这时,他身后一个眼尖的青龙卫突然发出一声惊呼。“那是什么?!”所有人立刻停下抱怨,循声望去。只见在前方百步开外的风雪中,一个佝偻的身影正缓缓地移动着。那身影很矮小,背上似乎还背着一个沉重的背篓,在深可及膝的雪地里走得异常艰难,仿佛随时都会被风雪吞没。五十一名青龙卫的神经瞬间绷紧了。他们下意识地散开,握住了腰间的刀柄,将那个突然出现的身影围在了中间。在这天寒地冻、鸟兽绝迹的深山老林里,怎么会有人?那个佝偻的身影穿着一件破旧不堪的羊皮袄,皮毛已经板结成块,沾满了黑灰。他背着一个比自己身子还宽的背篓,在没过膝盖的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动,每一步都像耗尽了全身的力气。风雪稍歇的片刻,他停下来,直起腰喘着粗气,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疲惫。韩铮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向锁魂递了个眼色,整个人如同饿了三天的狼,带着几个弟兄悄无声息地从侧面包抄过去。十多名青龙卫散开,形成一个松散却毫无死角的包围圈,将那老猎户的退路全部封死。老猎户正捶着自己酸痛的老腰,一回头,猛地看到十几个黑影从雪地里冒了出来,吓得魂飞魄散,一屁股跌坐在雪地里。“你们……你们是……”他话还没说完,韩铮已经鬼魅般欺近身前,冰冷的刀背重重地拍在他的脖子上。“老头,不想死就老实点。”韩铮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血腥味,“告诉我们,怎么走出这片山?”老猎户吓得牙关都在打颤,一股热流从裤裆里涌出,瞬间在雪地上洇开一片黄渍。他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指着远处连绵的山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有路,有路……饶命,几位爷饶命……有一条小路,只有我们这些常年在山里找活路的才知道……能翻过山去……”锁魂迈步走了过来,一言不发,那双眼睛如同雪地里的毒蛇,死死地盯着老猎户。老猎户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仿佛整个人都被剥光了扔在冰天雪地里,从里到外都凉透了。他不敢有半点隐瞒,把自己知道的全都倒了出来。锁魂听着,又看了看他那双因恐惧而缩成针尖大小的瞳孔,确认这老头没胆子撒谎。“前面带路。”锁魂吐出四个字,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是,是……”老猎户颤颤巍巍地从雪地里爬起来,在前面引路。:()穿越古代,靠卖猪头肉养活儿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