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锋刺进关牧秋的心口,自后背缓缓穿出,带起一蓬轻盈晶亮的血花。
师徒二人对视,彼此皆是泪流满面,关牧秋面上浮现出惊讶的表情,嘴唇轻启,骤然吐出大口鲜血。
练羽鸿立时上前一步,接住了沉重下坠的身躯。
视野中,练淳风苍白的面容缓缓消逝,转眼化为了练羽鸿那张更为熟悉、更为年轻的脸。
关牧秋怔怔看着他,喉间格格作响,似是想说些什么,却不料一张口,鲜血汹涌而出,染红大片衣襟。
练羽鸿浓眉深拧,低声唤他:“师父……”
关牧秋艰难抬手,似是想最后摸一摸他的脸颊,他的指尖颤抖着,方一触到他温热的侧脸,瞬间丧失了全部力气,手臂颓然垂落。
练羽鸿用力握住关牧秋的手,将其放在自己的侧脸,眼泪不住流淌,落在关牧秋失去神采的双目之间,却再也不会笑,不会生气,不会买糖葫芦哄他高兴,不会严厉又耐心地指点他的武功……
我再也没有师父了,那个疼我爱我的师父早就死了……
泪水滚滚落下,练羽鸿再也克制不住,将脸颊埋在师父的胸前,大哭出声。
穆雪英看着练羽鸿颤抖的脊背,感同身受地涌起一股浓烈的悲伤之意,如刀如剑,仿佛硬生生地将心脏割裂成两半,再也不会愈合,永远不可能恢复如初。
“叛国求荣,屠宗弑师,这就是你练羽鸿的真面目!!”恰在此时,一道炸雷般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满场寂静。
练羽鸿趴在关牧秋的尸首之上,兀自喘息片刻,强压下身体的颤抖,这才抬起头,狠狠抹去满脸泪水,冷冷看向声音的来处——
廖天之。
廖天之自人群中大步走出,径直行至练羽鸿身前,充满挑衅地盯住练羽鸿,再没有给死去的关牧秋半分眼神。
练羽鸿一手轻抚关牧秋的面颊,为他合上双眼,继而将其放平在地,缓缓起身。
二者对峙,彼此眼中俱升腾着熊熊烈火,混杂着浓烈的愤怒与仇恨,喷薄欲出。
“你与穆雪英联手,将关牧秋逼上擂台,于天下人面前将他残忍杀害!!”廖天之暗自运功,将那斥责声传遍整个紫金山,“练羽鸿!你终于得手了!终于将整个玉衡剑派彻底屠尽了!!”
“你这个无情无义的畜生!可怜牧秋一直惦记着你的安危!就凭你这种人也敢觊觎至尊之位?!”
“是啊!”一名看客终于反应过来,“若非穆雪英退出,这二人未必能够交手,原来这一切竟是早有预谋!”
亦有人道:“这姓关的下毒偷袭在先,如此卑鄙行径,若我说一剑杀了也算轻了!”
“弑杀师父,终归有违伦理,若令他执掌武林至尊,这天下岂不是乱了套了?!!”
“刀剑无眼,比武中死伤乃是常事!况且以关牧秋的所为,难道就够格承担至尊之责吗???”
“练羽鸿卖国求荣,与胡人纠缠不清!”
“谢缙都没认可此事,光凭廖天之三言两语,如何能够确信?!”
耳畔喧嚣纷扰,练羽鸿心底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一切仿佛都已远去,他低下头,举剑身前,以衣袖小心地抹去剑上关牧秋的鲜血,继而调转剑柄,将青其光收入鞘中。
廖天之目不转睛地盯住练羽鸿的一举一动,在看到练羽鸿收剑的举动后,心中忽而升起一阵可笑之感,再也克制不住,竟是大笑出声:
“练羽鸿!事到如今,你终于无话可说了罢!!”
穆雪英看着廖天之嚣张到近乎癫狂的模样,霎时怒火中烧,一手按住剑柄,就要冲上前去。
出乎意料的是,先前始终沉默的谢缙忽而伸手,阻住了穆雪英的动作。
穆雪英蓦然转头,刚欲开口,忽觉余光一闪,一抹幽蓝的光芒穿过重重人海,以强烈的日光作为掩护,直朝场上激射而去!
“小心!!!”
话音方落,练羽鸿瞳孔骤缩,显然亦发现了那抹突袭的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