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进皇烛司?”朱颜诧异。
待她反应过来,忍不住道:“你可知你本不该留在汴京的,这对你来说没有好处,你爹冤死在流放路上心里念的都是你,要是他知道你偏向虎山行,他有多难受?你听我的,跟我去云州吧!”
然而祁越摇摇头,一字一句道:“朱姨,您能冒着风险将我收养,我打心底里感激您。但天下工匠多,不缺我一个,皇烛司是此行最高衙门,若我能进皇烛司,这辈子都不用仰人鼻息,以后若是有这个机缘能考进工部,那也是我祁家这辈子的造化。”
“你现在姓杨,不姓祁。”这话一说完,朱颜脑子里一下想到了什么,狐疑问:“你该不会是想查你爹当年的事吧?”
这是个很危险的事,朱颜决定劝他放弃:“宫闱之事,原本的真相本就不会有人在意,我晓得我不该劝你放下仇恨,可你爹好不容易保全你,杨管事冒着杀头的大罪将你藏匿,如今要是你丢了性命,违逆他们的心愿,那也不应该。”
祁越眼圈就是一红,却拽着衣角不说话。
看着是个腼腆好说话的,实际上脾气很倔。
祁越跪了下来:“朱姨,您于我的恩情我也不敢忘,但您放心,我不会自寻死路,我只是想证明,我祁家子做的灯不会有问题,等将来若是有机会为我爹沉冤昭雪,也不枉我与他父子一场,为他正名。”
朱颜也满心怅然,不知说什么为好,沉默良久只好点头应了:“既你心意已决,我自然不能反对你,但我只说一句,无事不要出头,性命最要紧,活着比什么都强。”
祁越拱手作揖表示受教。
安置好祁越,第二日去了皇烛司和褚宫正交接,褚宫正笑眯眯地:“我最厌烦和那些尚宫打太极了,多亏你将我拉拔出来,何时走?我请你们一家吃饭。”
然而看了陈雅音送上的一大箱子账本,褚宫正顿时惊掉了下巴:“我晓得你们这几年干得活多,没想到这么繁琐!”
这下换成朱颜笑了:“都是最开始没理顺的时候最多,近一年都少了些,不过都是要紧的,我只拣了最近的跟你交接,其余的等我走后你和陈管事慢慢细看。”
有陈雅音在,褚宫正也算稍稍有些安慰。
离开之前,朱颜特意去洪家见了洪大舅夫妻和乔太太母子。
乔胥书今年快满十四岁,比起从前又不一样了,见到的时候拱手作揖,端看他手指修长,如竹骨节,面颊清瘦俊秀,气质如松竹挺拔,见了朱颜喊朱娘子,见了灵姐喊云灵妹妹。
灵姐和他熟稔,笑嘻嘻地问他上回答应给她带的南洋人偶。
乔胥书去年过了县试,算是半个童生,由此也认识了一些同窗,其中一个家里颇有财资,经常往南洋贸货,拜访时给乔太太送了南洋织花的料子,言谈时又提及南洋人偶,灵姐就记挂上了。
灵姐睁着两只杏眼使劲盯着他,乔胥书反倒被一个小女娃看的脸颊微微发红,磨蹭了半晌才让跟着伺候的小童去屋子里窗台上将装娃娃的盒子拿来。
小童是乔太太特意在老家挑的,就看重他老实可靠,当下疑惑:“胥哥儿,是不是带海浪纹的那个赤木盒子?不是放在你枕头最里头吗?我昨日晚上还看到你拿出来把玩……”不但把玩,还看着就吃吃笑,也不知对着两个木头雕的绘彩人偶有什么可乐的。
但他说完就发现自己说错话了,只因一向温文儒雅的小郎君竟然在瞪自己,而且不但脸颊,连耳朵都鲜红欲滴。
灵姐听后没多想,大方地将其中一个卷发人偶递给乔胥书:“胥二哥,原来你也喜欢人偶啊,那我一人占两个多不好?再说这原本就是你的,既然你喜欢,我们一人一个好了!”
乔胥书松了口气。
但却又有点难受。
但看着灵姐开心的样子,自己心里也忍不住欢喜起来,唇角悄然翘了起来。
虽然乔胥书已经是少年模样,但在乔太太等人面前依旧跟灵姐一样是个孩子,因此几人契阔的时候并未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听闻朱颜去云州是为了原料的事,加上洪家本就是跑船货生意,家里有好几条大船,若是以后能跟皇家攀上生意,不知有多趁手,洪太太非常心动,忍不住道:“这样的生意多难得,不知以后运送的时候,我们洪家能不能掺上一股?”说着就说起了自家的生意经,也不外乎捧高吹嘘的成分暗中加了一点,说得眉飞色舞的。
朱颜本来今日来见也有意提此事,但还没出发去淞县不知道那里是个什么情形,她就有点没底,当下听洪太太一提,立刻接了话:“自然,我们算起来都是同乡,初到汴京您对我们也多有照顾,以后有这样的机会一定会第一个给您来信。”
洪太太等的就是她这句话,立刻喜笑颜开:“好好好,我等着你来信。”
乔太太关心道:“这一去多久回?”
这话问住了朱颜,若只是去淞县,只要摸清楚了出货,多则一年,慢则几个月就能理顺,但现在有贵妃另吩咐的事,她只能含糊说:“一年半载总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