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山。
漫天火光肆虐,灼热的气浪席卷整座云山矿道,烧得木屑与矿渣噼啪作响,刺耳的爆裂声交织着风中残存的呜咽,成了此刻唯一的背景音。
在场所有缉毒队员,都怔怔地望着那辆被烈火彻底包裹的货车。
火舌疯狂吞噬着车厢的每一处角落,将赫眠单薄的身影死死困在其中,那撕心裂肺的哀嚎,从最初的凄厉绝望,一点点被烈火磨得微弱、沙哑,每一声都像钝刀割肉,剐在所有人的心上。
众人不忍再看,纷纷别开目光,眼底翻涌着沉痛与无力。
他们久经沙场,见惯了生死别离,可这般眼睁睁看着年轻战友被烈火吞噬、束手无策的惨烈,依旧让人心头发沉,喉间哽咽。
唯独赫寒,一动不动。
他跪坐在冰冷的矿渣地面上,浑身沾满尘土与干涸的血迹,破碎的警服狼狈不堪,胸前熠熠生辉的警徽落满灰垢,彻底黯淡无光,再也不见往日的凛然锋芒。
他的眼神空洞、呆滞,一片麻木,没有泪,没有嘶吼,没有任何过激的情绪。
那双曾经坚定锐利、永远向着罪恶冲锋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芜。
他直直盯着燃烧的货车,目光牢牢锁在火光中那个痛苦挣扎的身影,他清晰地听着赫眠的惨叫一点点变淡、变哑,直至断断续续,快要彻底消散在风里。
那是他从小护到大的弟弟,是和他并肩入队、同生共死的战友,是这辈子他最亏欠、最想守护的人。
可此刻,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葬身火海,什么都做不了。
极致的痛苦早已冲破了情绪的阈值,让他彻底麻木,五脏六腑像是被烈火一同焚烧殆尽,浑身冰冷,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疼,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魂魄,只剩一具空空的躯壳,僵跪在原地。
赵刚缓步走到他身边,沉重的靴子踩过满地矿渣,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赫寒沾染血灰的肩膀,动作沉重而无力。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从警数十年,他见过太多这样惨烈的场面。
见过年轻队员倒在毒贩的枪口下,见过卧底隐姓埋名埋骨他乡,见过无数家庭因为毒品支离破碎。日复一日的生死与别离,早已磨平了他所有的情绪棱角,让他的心脏变得坚硬、麻木。
他心里同样翻涌着滔天的悲痛、惋惜与愧疚,可是,他是队长。
他不能崩溃,不能失态,不能任由情绪泛滥。他必须稳住阵脚,必须收拾残局,必须带着所有人继续走下去。
千般沉痛,最终都化作了无声的静默。
风卷着火场的热浪,吹过死寂的矿道,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良久,赵刚压下心底所有情绪,压下喉间的哽咽,用尽量平稳、却依旧沙哑的声音开口吩咐,“把山猫控制住,带回队里审讯,严加看守。”
两名就近的警员立刻应声上前,伸手就要扣住山猫的肩膀,准备给他戴上手铐。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燃烧的货车与崩溃的赫寒身上,身心俱疲,防备也在这一刻悄然松懈。
就在警员指尖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腹部中弹、本应重伤脱力的山猫,骤然暴起。
他借着身体下坠的力道猛地侧身闪躲,动作迅猛刁钻,完全不像身负重伤的人,精准避开了警员的抓捕,顺势抬手狠狠甩开两人,借着众人错愕的空档,身形如同鬼魅般急速后撤。
没人反应过来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下一秒,山猫没有丝毫犹豫,转身纵身一跃,直直冲向身侧陡峭的悬崖,整个人瞬间腾空,坠向下方深不见底的漆黑沟壑。
“不好!”赵刚瞳孔骤缩,厉声低喝,伸手想要去抓,却早已来不及。
也就在这一瞬,一直僵跪在地、麻木呆滞的赫寒,像是骤然被狠狠刺激到灵魂深处,死寂的眼底猛地炸开一丝猩红的光亮。
所有的麻木、死寂、崩溃、绝望,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是山猫。
是那个亲手毁掉他弟弟、毁掉他所有希望、碾碎他一切美好的罪魁祸首。
赫眠没了,他这辈子唯一的软肋、唯一的念想、唯一的同胞血脉,葬身火海,尸骨无存。而始作俑者,竟然想要一死了之,轻松解脱?
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