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月笙在心中催促自己快些阻止元敏。可越是焦急,脑子就越不听使唤。
昨夜,她想了许多公孙盛党羽构陷她的应对之策,却万万没想到,他们的目的是借这个机会将她的权柄分走。
这招打得她措手不及,根本来不及细想。
纪月笙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她很清楚,此刻哪怕是螳臂当车,也必须先出列反驳。可就在她的右脚即将离地时,一道洪亮的声音划破了大殿的沉寂。
司农寺卿韩啸抢先一步出列,急得甚至忘了朝堂之礼,言语直指元敏:“元尚书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红口白牙一张一闭,就要我司农寺多拨一份少卿的俸禄。方才钟尚书奏报税收锐减问题时,元尚书是睡着了吗?还是听不懂?”
韩啸的话音未落,户部尚书钟栗已按捺不住出列。她刚才奏报今年大旱造成多地颗粒无收,百姓流离失所,国库税收较往年减半时,龙椅上的那位帝王,只是懒洋洋地靠椅把上,连打了几个哈欠,那漫不经心的模样,仿佛她所说的民生问题不值一提。
钟栗深吸一口气,也抛开了繁文缛节,顺着韩啸的话头,朗声说道:“司农卿所言极是!若是丰年,国库充盈,大理寺增设一位少卿,尚有商讨的余地。可今年是百年一遇的灾年,多地赤地千里,多少州县的粮仓都已见底!按照我大尚税律,灾情严重之地,不仅免缴赋税,官府还要开仓放粮,赈济灾民!因此,今年入库的税银,只是往年的半数。如今多地百姓食不果腹,元尚书却在此大言不惭,说要增设大理寺少卿?!”
钟栗的最后一句话,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纪月笙的身子猛地一颤。这话虽然是在指责元敏,却也令她羞愧。刚才她心里只想着大理寺的权柄,全然忘了民生问题。
就如钟栗所言,一位少卿的俸禄于万千灾民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但这笔俸禄换成粮食拿去赈灾,却能救不少人。
韩啸与钟栗这一唱一和,宛如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
本就对增设少卿一事心存不满的官员,此刻再也按捺不住,纷纷出列附议。
许是韩啸开了个好头,自他之后,众官们竟像是豁出去了一般,全然不顾坐在龙椅上的皇帝。
他们一个个直言不讳,将心中的愤懑尽数倾吐出来,只当那高高在上的帝王是个摆件。
一时间殿内吵吵嚷嚷,比市井集市还要喧闹几分。
纪月笙神情自若立于朝列之中,仿佛听不见任何声音。
朝会上这种失控的场面,她在前世经历过无数次。那时的她,看着朝臣们争执不休,看着皇帝冷眼旁观,心中早已麻木得没有一丝波澜。
也正是因为皇帝对民生的不作为,她帮公孙盛夺权时,才心无旁骛。
依着前世的经验,她很清楚,此刻她最明智的选择,便是静观其变。
不知过了多久,殿内的争吵声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归于死寂。
这般沉寂约莫持续了半盏茶的功夫。皇帝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右相霍处之,随即懒洋洋地开口:“霍卿,关于增设大理寺少卿一事,你觉得如何?”
霍处之并未出列,躬身行了一礼,朗声道:“回陛下,臣以为,此事不妥。”
闻言,纪月笙在心中冷哼一声,暗嘲霍处之表里不一、圆滑世故。
这朝堂之上,谁人不知他和元敏都是公孙盛的座上宾。何必来这一出惺惺作态。
“不妥?”皇帝挑了挑眉,随即眉头微微一皱,似乎很意外霍处之竟会跟元敏唱反调。
他站了起来,向左侧走了两步,目光直直落在纪月笙的身上,慢悠悠地说道:“朕倒觉得,增设大理寺少卿一事,实属必要。毕竟纪少卿一个人处理大理寺大大小小的事务,想来也是力不从心。多一个人分担,也是好的。”
这话一出,众官左看右看,面面相觑,交头接耳的声音压得极低。
纪月笙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沉重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下意识地抬眼,微微歪着身子,望眼欲穿地看向欧阳嫣。她觉得这个时候欧阳嫣定会站出来反驳。
“陛下!”
果不其然,欧阳嫣清朗的声音陡然响起。
殿内的窃窃私语瞬间消失无踪,皇帝的目光从霍处之身上移开,落在了欧阳嫣的身上。
纪月笙紧紧盯着欧阳嫣的背影,眼中满是期待。却听到欧阳嫣清晰地说道:“臣以为,可以增设大理寺少卿。”
话音落下,纪月笙的心猛地一颤。她倒吸一口冷气,觉得自己仿若坠入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