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车时,昼起给钱,男人不要,这两人想必也不是富裕人家,有两文钱还能买个馒头饱肚子。
禾边两人路上穿得确实是旧衣裳,从青山镇到善明镇,绕山绕水的,路上难保有山匪或者强盗。
最后分别,禾边感受到陌生人的善意,他不禁问道,“大叔,你就不怕我们是土匪吗?”
中年男人笑笑,看向昼起,这小子一身危险压迫,护人护得紧,“谁家还没个夫郎呢。”
禾边脸晒得热,闻言更红了,中年男人朝他们潇洒挥手道,“有缘再见。”
善意像是夏日的湖风,禾边两眼弯弯,明亮灿烂,可做不出挥手动作。
只重重点头,“嗯!”
看着骡车赶走后,昼起道,“这次是遇见了好人。”
禾边没懂。
昼起道,“你说你九岁那年来这里被欺负,”
昼起还没说完,禾边就懂了。
他没想到这么一件小事,昼起居然还记得。
是啊,一切都是新的开始。
他仰头朝昼起笑,眼里满是信任依恋。
两人进了善明镇找了家脚店,洗漱一番换上新的干净衣裳,扎上新的青色发带,带着做好的绿豆糕,去打听李杏的族叔。
善明镇比青山镇大,看街头就知道,竟然还有气派的牌坊。街道两旁都是木屋多是两层,雕栏红漆挂着喜庆的红灯笼,看着人来人往的,比上青山镇赶集了。
青山镇街后就是农田庄家,而这里,街后还是一排排巷道屋子,据说本县的驻军有三分之一驻扎在这里,这是本县的要镇之一。
李杏的族叔很好打听,禾边一问客栈老板就知道几巷多少号了。
不过禾边没想着急去找,先是在街上卖糖的铺子逛了一圈,了解市场。
这里的品种有绿豆糕,但是绿褐色看着口感粗粒,或许是舍不得放油到下午有些干裂纹路。其他糖也有些,多是裹着芝麻的米糕、白糖红糖方糖和一些果脯果渍。
一问绿豆糕,也是两文一块。
昼起把禾边盯着打量的糖都买了些,等他们出铺子时,手里就有几袋油纸了。
禾边肚子有些饿了,但是不敢耽误,再晚就是人家饭点了,也不好上门谈事情。
李杏族叔家是个两进的院子,并不是正规四合院,在院子附近还连着搭棚子的小院,没进门就闻见一股草木酸腐霉湿的气味,堆了一个个大染缸,晾晒着刚染色的黑褐蓝土布。
这真是大户人家了,他们青山镇还没染坊呢。
禾边还没接触过富商老板,平日来买绿豆糕的,也只是和他有着相同生活环境的村民。面对陌生未知的富商老板,禾边不自觉紧张起来,担心自己的糕点能不能入眼,又想自己衣服样貌是不是上不得台面,被人轻视。
昼起见他紧张地脸都红了,因为局促眼睛又黑又湿润,“要不我来说。小宝听着就好了。”
禾边却坚定摇头,这是他自己的事情,总有这么一遭的。
禾边有些急地结巴,“你之前说那个圣人说什么贼来着?”
昼起想了想,“除山中贼易,除心中贼难?”
禾边狠狠点头,“走,我这就除心中贼去!”
昼起笑着摸了下禾边的脑袋,禾边捂着脑袋推开,别把他的发型摸乱了,出门精心理的一丝不苟的马尾发髻呢。
两人走进李宅,还有个看门的门童,因为李家染坊和居住的院子并没严格区分,平日往来商户也多,禾边上前说明来意后,门童没有拒绝,进去请示一番。
没一会儿,门童就回来给他们带路进了门,禾边虽然没四处打量,但还是会被入眼的景象给震惊。他不知道门口立一块大石璧是影壁,也不知道原来人家院子是连廊朱漆的,漂亮的像是画似的,还有好些盆景地种的树,都比山野不同。
高高的屋拱下,禾边低着头。
地上铺着平滑光溜的青砖,踩在上面,感觉脚都轻便利索好多。
他余光扫了眼身边的男人,这才发现昼起真的好高啊,就是在这一丈高的连廊下,他看着也顶天立地似的。
他像是仰望参天大树的小树苗,也挺起了胸膛,被昼起看来的微笑鼓励着,触及到了不卑不亢的爽意快哉。
他像一株缠藤的苗,总是不自觉紧紧吸附昼起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