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爱玲的那件宽大的连衣裙脱下来了,只穿着三角裤和胸罩——,不,天呐,那不是胸罩,那是马甲,那是马甲型的口袋!史爱玲正在往那口袋里塞着巧克力糖块。
“啊啊啊,对不起,对不起……”曾金凤连连道歉,仿佛是她做了贼,仿佛是她在偷糖块。
松动的旧插销居然被撞掉了,这是史爱玲始料不及的。当她看清楚对方是曾金凤,她就从最初的慌乱中镇定了下来。
“快,进来。”她摆了摆手,用近乎命令的口吻说。
等曾金凤也钻进洗手间,史爱玲立刻关了门,然后转过身,将门结结实实地顶住。然后,她伸手从水箱盖上拿起一条缝制的“腰带”。那“腰带”鼓鼓囊囊的,也装着巧克力糖块。
“你,把它扎起来。”史爱玲用手比划着,做出缠扎在腰上的样子。
曾金凤犹豫地望了望那条“腰带”,呆呆地没有动弹。
史爱玲就不由分说地替她扎在了腰间。
那么细的腰,外面有短袖衫遮着,居然看不出什么来。
厕所的门再次打开的时候,史爱玲牵着曾金凤的手,两人一起亲亲热热地走了出来。那样子看上去,就象刚刚去逛了一趟街。
从那一刻起直到下班,曾金凤的脸都是红彤彤的。胆怯和紧张也是美容品呢,曾金凤的脸一红,眼睛就显得格外亮,整个人就变得格外光彩。
当史爱玲扯着曾金凤的手从厂门口往外走的时候,小保安郭草楼一眼就看到了曾金凤。
全厂那么多的女工下班之后都要从郭草楼的面前经过,唯有这个陌生的女孩子让郭草楼怦然心动。看多了田畈里成片成片闹哄哄开着的紫云英,眼前的这个女孩子就成了出众的映山红。
她的神情羞羞怯怯。让人怜呢;
她的眼波闪闪烁烁,让人晕呢;
她的脸蛋儿红红粉粉,让人迷呢:
……
郭草楼就这样直直地望着曾金凤,再也无法将目光移开。
把守厂门的保安这样死死地盯着曾金凤,可把曾金凤给吓坏了。莫非这个保安发现自己的身上带着巧克力糖?等自己走过去的时候,这个保安会不会一把扯下自己的衣服,让自己当众出丑呢?……
这些念头象枯塘里的鱼一样窜来窜去,把曾金凤的脑袋搅得乱糊糊的。她想退缩,她想逃跑,可是她的手被史爱玲扯着,她只能一步一步地向危险走去。
当曾金凤来到郭草楼的面前时,她心中的胆怯也到达了顶点。她不由自主地站住,求饶似的对着那目光笑了笑。
那一笑,让郭草楼幸福得几乎晕倒。
她对我笑呢,笑呢!——,郭草楼愣了,郭草楼傻了。郭草楼呆呆地面对着曾金凤,说不出一句话。
这局面是史爱玲打破的。
“金凤,快走啊。”
史爱玲扯着曾金凤,两人一起走出了厂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