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的左下角有一行字:amp;城东金光土地庙——二月十二日子时amp;。
在那座破败的土地庙里,五个人围坐在烛火旁。
amp;来来来,数银子。一人十两,赏钱。amp;
矮胖男人把碎银分成几份,一份份推过去。
amp;刘婶儿拿大头——三十两。明天你就去府衙门口跪著,额头磕破皮就行,多往脸上抹鸡血,哭得越惨越好。amp;
画面上的amp;刘婶儿amp;——正是此刻跪在台上的刘氏——笑得合不拢嘴,接过银子掂了掂:amp;放心,保准看哭一条街。amp;
另一个人从包袱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些粉末:amp;这是催红散,抹在脸上就起红疹,看著跟毒疮一模一样。两个时辰自己就消了,没后遗症。来,先试试。amp;
他往一个人脸上抹了一些。几息之间,那人的脸颊上果然冒出了触目惊心的红色疹子。在场的人哈哈大笑。
画面被暂停了。
朱雀广场上死一般地寂静。
上万双眼睛从白幕上缓缓转向了台上——转向那个跪著的刘氏。
刘氏的脸已经白得像纸。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嘴唇哆嗦著,说不出一个字。
amp;继续。amp;赵允安的声音冰冷。
画面切换到第二段。
不同的地点,不同的时间。画面里,一个穿著不起眼短褐的中年人正在一家酒肆的角落里,跟矮胖男人低声交谈。他递过一个沉甸甸的布包。
amp;里面是五百两。按人头髮下去。事情办好了,后头还有赏。amp;
矮胖男人点头哈腰:amp;您放心。保证让通商总署的东西没人敢买。amp;
画面没有拍到中间人的正脸——他一直刻意低著头,帽檐压得很低。但他袖口露出的暗纹锦缎,在场的行家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东宫特供的织锦。
广场上有人已经开始骂了。
amp;原来是骗人的!有人花银子收买了这些泼皮!amp;
amp;害得老子差点把新买的铁锅扔了!amp;
amp;谁干的?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amp;
人群的情绪急剧转变。三天来积压的恐慌在这一刻全部变成了被欺骗后的愤怒——而这一次,愤怒的矛头不再是华夏人和通商总署了。
台上的刘氏终於崩溃了。
她不知道画面是怎么出现在巨幕上的,也不理解什么amp;留影术amp;。在她的认知世界里,能把几天前夜里在破庙中做的事一丝不差地再现出来的,只有一种存在——
amp;城隍老爷饶命!amp;她拼命磕头,额头砸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amp;我不该收那三十两银子啊!都是钱癸那个王八蛋牵的线!是有人给了银子让我们演的啊!我也不知道背后是谁!amp;
旁边那个amp;病懨懨amp;的小柱子也嚇傻了,扑到他妈身边哭著喊:amp;娘!我没病!你让我装的!我没喝那个水!amp;
广场上先是哑然,继而哄堂大笑,最后笑声变成了愤怒的喝骂。
amp;骗子!该千刀万剐!amp;
amp;是谁花银子雇的他们?查出来!amp;
赵允安走到台前,抬手压下嘈杂声。他的心跳很快,但面上不显。
amp;各位父老!amp;他的声音穿透了人群的喧囂,amp;事实已经很清楚了。那些说铁锅是死人骨头炼的、灯是吸魂灯的谣言,全是有人花银子收买泼皮无赖编造出来的!目的就是嚇唬大家,破坏通商总署的好事,不让大家买到物美价廉的东西!amp;
他环视一圈,目光坚定。
amp;今日之后,通商总署会加倍补偿受到波及的百姓。被砸坏的便民社,三日之內全部修復。同时,本署將严查造谣传谣的组织者,绝不姑息!amp;
台下掌声雷动。
原本被派来amp;带节奏amp;的太子党羽,此刻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球。他们亲眼看到了那个amp;留影术amp;——如果华夏人也拍到了他们在人群中喊口號的画面……
几个人悄悄地往人群深处退去,脸色煞白。
散场之后,百姓们对华夏的態度不仅没有恶化,反而更上了一层。
原因很简单:在大乾老百姓的世界观里,能在光幕上重现过去之事的,不是妖法——而是神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