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伯柒与苏不离离开的第八日,北狄的兵马果然来了。
十万大军压境,黑压压的铁骑如潮水般涌向西川,来得比预想中更快更凶。为首的大将手中攥着暗探送来的城防布防图,脸上满是胜券在握的从容,分兵两路包抄,直取图上标明的薄弱处。
他们不知道,那幅图是夜止亲手一笔一笔改出来的假货,图上写着的薄弱处,是西川重兵埋伏的死地;图上画着的屯粮处,底下是陷坑;图上那条标红的捷径,尽头是一座四面合围的死谷。
北狄前锋一头扎进西郊大营外的埋伏圈时,夜止立在高台之上,望着下方黑压压的人马,缓缓抬手。
“放箭。”
火矢如流星坠入敌阵,点燃了事先埋下的火油沟壑,刹那之间,火光冲天,北狄铁骑在陷坑里人仰马翻,在火海里挣扎嘶鸣,在箭雨下成片成片地倒下。夜止身侧,不弃提刀站着,望一眼山下溃不成军的北狄兵马,咧嘴一笑:“王爷,这图画得真好。”
夜止没有笑,他只盯着战场,道:“传令,合围。”
号角呜咽响起,埋伏在两翼的西川军从南北合拢,将北狄大军挤压在狭长的谷地里。进不得,退不能,十万兵马在火光里左冲右突,却怎么也撞不破那道铜墙铁壁。
这一仗,从黄昏直杀到天明,北狄大军溃散殆尽,尸首堆叠如山,血水将泥土浸得透湿。不弃与夜止提着刀从战场走出来,两人浑身是血,也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不弃声音沙哑,却带着笑意:“王爷,敌军已尽数歼灭。”
夜止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辛苦了。”
不弃满脸血污,眼睛里却亮得惊人:“不知兄长那边如何?”
夜止望向北城的方向,唇角微微一弯:“他那边,怕是比咱们还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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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止猜得不错,北城那边,不急和不少打得比西郊大营还要利落。
北狄暗探早在半个月前便被青绵一一锁定,那些扮作流民混进城来的细作,藏身何处、接头暗语青绵听得一清二楚,一笔一笔画成地图,交到不急手中。
北狄大军压境的消息传进城里时,不急已带人开始清剿,北城内的暗探被扫荡殆尽,一个都没有跑脱。
不急站在血泊中间,缓缓拭去刀上的血,低声问身旁的不少:“清理干净了?”
不少点头:“一个不留。”
不急抬眼望向城门,望着外头黑压压的北狄兵马,唇角微微弯起:“那就开门。”
城门缓缓打开,吊桥沉沉落下,发出一阵吱呀声,城外潜伏的北狄先锋军见城门打开,以为内应得手,呼啸着纵马冲入,铁骑如潮水涌入城门洞,刀光映日,喊杀震天。
不急按兵不动,放他们长驱直入。
先锋军冲进城内,只见街巷空空荡荡,不见一个奔逃的百姓,只有几处预先点着的火堆冒着浓烟,远处隐约传来哭喊声和铜锣响,仿佛整座城已经乱作一团。先锋将领大喜过望,一面分兵抢占城门附近要道,一面朝城外射出信号弹。
城外北狄主力望见信号冲天而起,再也按捺不住,倾巢而出,铁骑如潮水般朝西川北城涌来。他们不知道,那几颗信号弹,是不急故意让他们看见的。
北狄主力的前军深入街巷数百步时,不急立在城楼之上,缓缓抬起手。
“落千斤闸。”
轰然一声巨响,千斤闸从城门上方砸下,将北狄大军拦腰截断,冲进城内的数万人成了瓮中之鳖,留在城外的数万人被隔绝在外,进退两难。
与此同时,街巷两侧的屋顶上、墙壁后,无数弓弩手探出身子,箭尖齐刷刷对准下方挤作一团的敌军。不急居高临下,望着那一片慌乱的人马,冷冷道:“放箭。”
箭雨倾泻而下,密如飞蝗。北狄军挤在狭窄的街巷内无处躲闪,成片成片地倒下。马匹嘶鸣翻倒,将身后的人压作一团。有人掉头往回冲,被千斤闸挡了回来;有人试图攀墙,被滚石檑木砸落。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不过半个时辰,冲进城内的北狄军便死伤殆尽,尸首堆叠,血流成河。
城外残余的北狄主力又惊又怒,疯狂撞击千斤闸,不过徒劳。城墙上,不急对不少道:“开侧门,放骑兵出城追击。”
侧门洞开,西川铁骑呼啸而出,直扑城外溃散的北狄残军,北城之战,至此已无悬念。
不急望着城外渐渐平息的厮杀,目光越过城墙,投向西边,西郊大营方向的火光已经渐渐熄灭,喊杀声也停了。
“王爷那边,应该也结束了。”他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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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绵与苏府的女眷们从午后便开始忙活,灶上的火不曾熄过,蒸笼里白汽蒸腾,锅里炖着肉,满院子飘着饭菜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