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尴尬地站起来,又带着被发现小动作的恼羞成怒,毫不客气地说:“的确,丑得要死。”
“你今天有想我吗?”唐眠妥帖地把本子放回原处,转头看向我,突兀地说:“宋春生说有的。”
我刚想反驳说一点也没有,他伸手抱住我,把脸埋到我的脖颈处,闷声说:“是真的吗?你问我去哪了,是不是因为想见我?我好开心。”
这一瞬间让我有些恍惚,仿佛我们又回到了以前的日子。
晚上我们一起在长方形的大餐桌上用餐,他坐在最左边,我坐在最右边,中途没有说一句话。
唐眠端着两杯温热的牛奶走进主卧,主动将其中一杯递给我:“喝杯牛奶吧,能睡得更好。”
我坐在床头,没有接:“我不想和你睡在一起。我要去客房。”
“主卧的床是最大最舒服的。”唐眠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挨着我坐下,“客房没怎么打理过,会有点冷清。”
我往旁边挪了挪,坚持道:“我说了,我不和你一起住。”
他要是敢逼我,我决定和他同归于尽。
我悄悄捏紧藏在睡衣袖子里的碎瓷片,是我在花园的花盆里找到的最锋利一块。厨房里没有刀,我翻了很久,也连水果刀也没找到,只能退而求其次。
假如用这块瓷片捅进唐眠的脖颈,哪怕无法一击毙命,也足够让他在后半生吃尽苦头。
代价也许就是我的生命。
但这并不值得,我很惜命,季海还在等着我回去,所以我不会轻易动手。
“好。”唐眠垂眸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一会儿,声音沙哑,“我尊重你的选择。”他拿起一杯牛奶喝,“喝吧,喝完你自己去挑一个房间。”
我心里松了口气,拿起另一杯牛奶一饮而尽。温热的牛奶顺着我的咽喉滑落,带着淡淡的香甜。
喝完奶,我抹了抹嘴,立刻去挑了一个离主卧最远的客房。房间并不大,也没有什么精致漂亮的家具,甚至看着有点简陋,但我很满意。
宋春生帮着我铺好床,我问他,为什么要和唐眠说我们今天的谈话。骗子,你明明答应过我不会说出去的。
宋春生露出一个很愧疚的表情,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只说抱歉,季先生。
算了,算了。他也不容易,唐眠那个神经病想要知道的事情,一个小小仆人能有什么反抗的能力。
我自己过得如此艰难困苦,又何必刁难人家。
卧室里没有开灯,漆黑一片。
我把门反锁,然后蜷缩在床的角落,用被子紧紧地裹住身体,这样才能让我获得一点点安全感。
窗帘没拉,窗外正对着花园的位置,侧过头,我能看到掩映在玫瑰花丛后面的半牙清冷的月亮。
看着看着,天空中开始绽放绚烂的烟花。先是一朵,然后越来越多,噼里啪啦,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染成彩色。
我坐起身,走到窗前,呆呆地仰头望着烟花。
啊,原来今天是除夕啊。
不怪我忘记这么重要的日子,这栋虚浮的房子里没有一点关于新年的气息,就像是与外界彻底隔绝一般。
只要我眨动眼皮,就会有两颗滚圆的泪从眼中滴落。泪落在睡衣的前襟,晕染出小片暗色的痕迹。
季海一定急得要命。哥哥失踪了,他应该会报警,我又担心他会不会犯病呢。
本来说好的,要好好过一个年,迎接新的生活。我已经买好了饺子和芝麻馅儿的汤圆,还有几张春联和窗花。
窗花是可爱小狗叼着元宝的图案,季海特意叮嘱我买的,他说这是今年的网红款,很流行。也不知道实物和网图一不一致,季海会不会喜欢。
我的心像被人生生撕裂成两半,汩汩的悲伤,愧疚和绝望从中涌出,无法忍受,也无法停止。
一阵忽如其来的头晕目眩,我捂着胸口,耳朵开始嗡鸣。
我狼狈地跌坐在地上,浓烈的燥热瞬间席卷了我的身体,从头到脚,从里到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