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邕被押送回京,因献妖石祸国,削镇北将军,下狱待诏处死。李夫人妖言惑主,赐白绫一条。李氏宗族满门抄没,罪臣父母亲族抄斩,远支族人流放,永不回京。
李家于朝中只剩一位三皇子。三皇子此等聪达奇智,却眼见李家覆没。新皇念三皇子曾呈军书《阵法演》,李邕一回京,其旧部归顺新皇,立刻以军书指导,拿下胜绩。新皇赐三皇子“朔北王”,发往朔北封地,以镇北虏,研究兵法以护国。
蓬阳殿的宫人几乎被杀绝,俞之陆来不及救许多人,最终只救下侍女辛阑、老常侍盼永和几位同龄侍卫。
至于宇文暾,他陷入漫长悔恨中,恨自己未阻拦李邕献上巨灵石,也恨自己未劝服母亲。太子的白绫,你为何要吊?他们明明可救李夫人离宫,李夫人却不愿独活,是自己害了李家氏族,输给了王皇后。
新皇一路派兵押送宇文暾去朔北,宇文暾于心中细数自己的罪过,忧思过多,神智混沌。他错就错在……错在……?宇文暾已尽力,北昭重文臣、轻武将,他小太子十岁,太子有充足时间结盟,王家又是门阀望族,朝中小树依大树,宇文暾所养的寒门谋士还未有机会崭露头角,现恐已被连累遭难。小姓世家素来见风使舵,宇文暾即便拿捏他们的弱处,小姓世家也未必敢冒头。至于李家的武将关系——宇文暾当时就该选第三个选项,除了去封地、留京安之外,他本应随舅舅去北地……
幸好还有俞之陆。
俞之陆的师父俞函换上人皮面具,重归江湖。在离开之前,俞函将幽神令交予俞之陆。李夫人曾请俞函在民间培养暗卫、死士,此令即为号令。这些年培养出的暗卫共十二人,俞之陆都认得的,除去“陆”号,从“壹”至“十三”,全归俞之陆调遣。
俞函原就是为了还中护军湛明光的恩情,才协助李夫人。如今湛家遭受李家牵连,俞函要回好友身旁,不能暗中陪同三皇子殿下去朔北。俞之陆是俞函最骄傲的弟子。他相信俞之陆可护三皇子周全。
俞之陆也戴人皮面具,混入押送队伍,作宇文暾马车旁最近的军士。
他们一路上朔北,路遇山贼、强盗都算家常便饭,新皇还派了他的死士前来执行灭口任务。朔北王死在路上更好,天才往往短命,新皇难道还真指望朔北王继续贡献智慧?
死士遇死士,不会死的死士自是无敌。俞之陆令六位暗卫先去朔北城探路,剩下六位暗卫暗中保护。新皇派死士百余人,俞之陆斩杀九十余。一把惊时刀吸饱鲜血,俞之陆挥斩之优雅,杀人之迅疾,令人胆寒。六位暗卫或多或少受伤,俞之陆留他们就近去治疗,治好后朔北城见。
有死士逃回京安禀报新皇,要给朔北王扣帽子了。在与死士一战中,押送军也死尽。俞之陆与宇文暾弃车,去驿站借两匹驿马,要赶在死士抵达京安前,先行一步抵达朔北城,完成交接。
双骑如鬼魅,两行夜流星。
宇文暾上任朔北王,他告诫自己,必须振作。
舅舅的镇北军被叛将收编,只剩母妃所说的那支部曲私兵伪装成迁徙散胡,归入朔北城。宇文暾无权将俞之陆提为校尉,俞之陆则主动提出,他应当继续藏在暗中。时局愈是动荡,俞之陆就愈应该“无形”。
新皇大抵也能猜到,俞之陆是换了一种形式陪伴在宇文暾身旁,当年的武伴读是假死。俞之陆说:“兰缨,我无法替你练兵,一切恐怕只得你自己来。你对李将军的亏欠,也应当由你亲手收回兵权而偿还。”
宇文暾明白这一道理。他从前重文,幸好俞之陆做他武学的“师兄”,教他练剑,不至于让宇文暾手无缚鸡之力、任人宰杀。
宇文暾屯兵、养民两手抓。他以朔北城为据点,兢兢业业两年,至弱冠年岁,扩兵至五千,百姓安定。他在抵御外族中积攒经验,已与当年在京安的宇文暾很是不同了。
为防止宇文暾拥兵返京,新皇派监军前来朔北城,辅佐朔北王,专理军政。
监军还未抵达,朔北城外却忽然乱了。胡骑夜袭,宇文暾率兵平乱。甫一返回城中休整,便有胡部头目派使者前来求和,声称愿意降附朔北王,携马牛百头以为示意。胡部只希望朔北王出城赴约,约定处离朔北城倒是不远。
宇文暾认为是圈套,可这支胡部确实扰民不堪,这是他的封地,于情于理他都该解决此事。在俞之陆陪同下,宇文暾带五百精兵赴约。
胡部归顺不是圈套,返城却遭了埋伏。他们于朔北城外遭受流箭袭击,死伤惨重,此战法不像胡人,反倒像北昭军。
俞之陆最怕流箭,四面八方来,他自己不怕中箭,只怕护不住宇文暾。
宇文暾以盾挡箭,他换了寻常军士的衣服,暗敌恐是一时间没认出谁是朔北王,流箭没有靶心。俞之陆御马回旋,忽然,一支箭直朝俞之陆后脑而来,俞之陆却被暗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宇文暾心急,扬马跃起,他替俞之陆挡了那箭,箭矢直刺入右胸。
那时宇文暾只想,不能让俞之陆后脑中箭。俞之陆没试过,宇文暾不敢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