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澄听得心潮澎湃,意气昂扬,大赞,“好!好一个‘长风破浪再扬帆’!”
下山时,高澄心情极好,拉着她,与她说着幼时在怀朔的趣事。
回到治所时,堂前多了一抹陌生身影。
女子一身轻软如烟雾的天青纨帛,梳着惊鸿归云髻,端正一张鹅蛋脸,落尾眉瑞凤眼,直鼻花瓣唇,五官精致,身段柔巧。
高澄向那女子走去,拉着陈扶的手,不觉间松开了。
女子冲他屈膝行礼,轻道:“妾乃淮阳太守王瑜之女,王令姝,见过相国。”
高澄瞬间了然,这淮阳太守王瑜,原来献得不止是城啊。
“多大了?”
“十七。”
高澄逼近她,目色在她周身游弋。
离得近了,能闻到她身上的沉水香,或许还叠熏着一些甲煎,不像北方偏好麝香或龙涎的馥郁,它更清悠、更内敛。
“读过什么书?”
王令姝悄退半步,“幼承庭训,读过《诗》、《礼》、《楚辞》,闲时也翻阅《昭明文选》,只是资质愚钝,未得深味。”
果然如他所料,是富有诗书之妙人,既看《昭明文选》她于六艺之道,应在李昌仪之上,又行动守仪,无半分轻浮之态,声音轻柔,所答却雅正。
这才是大家养成之闺秀啊。
不过那《昭明文选》并没有收入经、史、子书。
高澄本想问问,她可看过经史子集,可经史二字一掠过,忽觉心头一空,忙寻觅身后身影,却只看到掠过门槛的衣摆,一闪倏忽不见。
他皱了皱眉,想把人叫回来,却被王令姝的一声“相国”打断。
【作者有话说】
*寿阳又叫寿春,是一个地方
*南梁的青州、徐州、冀州和东魏的青州、徐州、冀州不是一个地方,只是都叫同一个州郡名字
第42章
情窦初开
寝殿里,药味混着檀香,沉厚得压人。
甘露跪坐榻边,给娄太妃按着肩,听其呼吸渐重,知是又眯过去了。
“太妃歇着,奴去看看孩子,半时辰后再来。”她轻声说,太妃眼睫没动,打起小呼噜来,甘露掖掖被角,起身退出殿外。
裙摆扫过地面,发出窸窸窣窣的轻响,在空旷宫道里荡开一点回响。
暖阁门虚掩着,飘出点淡淡奶味,甘露进门很轻,冲奶母们一抬手,止住二人行礼,走到榻边,嘴角不自觉牵起。
儿子趴在软垫上,小手抓着她做的布老虎,‘啊啊’咬着。蠕蠕公主的女儿躺在旁边,大眼睛睁得圆圆的,看她过来,小嘴动了动。
甘露摸了摸小女娘额头,温温的。
蠕蠕公主生产时遭了大罪,娩出后又得了下红之症,不过半月,就耗干了性命。公主升霞后,她得以进晋阳宫,娄太妃特意嘱咐她,多照拂蠕蠕公主留下的孩儿,她不敢怠慢,每日除了给太妃按摩侍药,其余时辰几乎都耗在这暖阁里。
门被轻轻推开,是陈扶。
甘露示意乳母们退下,陈扶抱起甘露的儿子,孩子也不认生,伸手去抓她官袍上的玉扣。
“太妃如何?”
“太妃晨起喝了碗粥,按摩时又眯着了,汤药也侍奉完了。”甘露凑近,压低声音补充,“今早太妃提起两淮归降的事,夸了相国几句,说有高王当年风范。”
陈扶“嗯”了一声,抱着孩子晃了晃,“很好。”
暖阁里静了片刻,只有孩子抠着玉扣的细碎声响。
甘露心头那点酸楚忽涌上来,轻声问:“仙主,那位王氏……不进晋阳宫么?”
前日她伺候高澄,他中衣上不知何时绣上了兰草,针脚细密得像江南雨丝。袖中的帕子,也换成了绣着墨竹的,皆是南朝推崇的君子之物,她试探着夸了句“纹样雅致,绣工精妙”,高澄闻言笑了笑,“比你绣工还差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