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驾停下,陈扶掀帘下车,刚站定,就愣住了——队主阿古领着所有亲卫,肃立在大门之外。
阿古见她走来,忙抱拳行礼。
“今日为何这般排布?”
“嗨,相国方才下令,往后那王氏来东柏堂用膳时,堂内亲卫尽数换防至堂外。”
方才还在说‘不期待便不失望’的人,此刻只觉一股气直冲脑门,她笑了两声,点着头抬步往里走。果然,一路穿过外廊、庭院,往日里随处可见的带刀亲卫竟一个也无,连墙角值守的哨兵都没了踪影,整个东柏堂安静得只剩下她的脚步声。
走到外间,陈扶的脚步顿住。
素日里和她笑着打招呼的人不在了,案上他的经卷笔墨被收拾得干干净净,连半分人气都无。
推开内堂的门,食物香气扑面而来。
高澄与王令姝相对而坐,案上青瓷碗里盛着藕粉,上面浮着几颗莹白圆子,一味清蒸鲈鱼,一味清炒莼菜,还有几色精致小菜,皆是江南风味。
王令姝用银匙轻抿了一口藕粉,眉眼间掠过一丝惊艳,“这藕粉着实细腻,想来是磨细后又过了三重绢筛。”
“算你识货。”高澄说着,指尖拈起银箸,夹了颗圆子放她匙中。
王令姝浅尝一口,真切赞道:“内馅裹着松仁、桂花,入口即化,满口桂香,真真好手艺。”
高澄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尝尝旁侧的菜,“莼菜是太湖新采,鲈鱼是松江四鳃鲈,快马连夜送抵邺城,皆是鲜物。”
王令姝依言各尝了口,微微垂眸,“相国如此费心厚待,令姝受宠若惊。”
高澄闻言笑笑,“不过些许食材,谈不上厚待,你既跟了我,这点体面还是有的。”
陈扶径直走到书案边,开始核对那些堆叠的文书,将确定过的放置格架归类。
高澄瞥见她进来,目光追了她片刻,开口问道:“早膳吃过了?”
“恩。”
“怎么不先去暖阁脱了外衫?”
“冷。”
看她那副故意当两人不存在的紧绷模样,高澄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觉可爱又好笑——这丫头,只怕是又吃醋了。刚要再说什么,王令姝已放下银匙道,“相国,令姝已用完了。”
高澄也不挽留,起身与她一同往外走,“午时令刘桃枝去接你。”
两人走后,进来收拾残羹的阿禛走到陈扶身边,压低声音道:“恩人,兰京、阿改他们……不对劲。”
“什么?!”
第43章
潜图鼎革
陈扶坐在西窗下,用一块软布擦着软剑。
门外响起脚步声,帘子掀起,陈元康带着清晨的凉气走了进来,拿过墙角交杌坐下。
“四日前,陛下下诏,封相国为齐王,加殊礼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相国当廷推辞,陛下未许。”他语气漫上苦涩,“散朝后,诸将僚属皆围拢上前,纷劝相国应下。唯阿耶我……哎,唯有我说‘当辞’。”
“自那日后,相国待阿耶便冷淡了。昨日听得风声,崔暹要举荐陆元规出任大行台郎,分明是要……分阿耶的权呐。”
“原来如此,难怪那日相国回了东柏堂,不仅没问孩儿意见,还将所欠休沐,尽数补给孩儿了。”
陈元康脸上愧悔更甚,“是阿耶连累你了。哎!一片赤心为相国长远计,何以落得如此?”
“相国的反应很正常,是阿耶的问题。”
“阿扶也觉相国该受?”
“当然不该。一字王、加殊礼,意味着什么天下皆知,怎能辞一
回便受?我说是阿耶的问题,是因阿耶逆了主上之意,却没给出更周全的方略。”
陈元康脸上红白交错,半晌才颓然道:“怪我……该想好再开口的。”
陈扶取过案上那几张黄纸,叠好放入袖中,走进内间,关门片刻后走出,已换好官袍。
“阿扶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