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直接到厨房,嘴里叼着片吐司,开始利索地煎蛋和培根,旁边的咖啡壶咕嘟咕嘟煮着咖啡。
陈逐把两份早餐摆上桌,吃掉了自己的那份,洗干净盘子。再把闻岭云的那份用罩子罩起来,才背着书包出门去学校。
等闻岭云下楼,见桌上摆着早餐,和一张纸条,意思是他回学校了,记得吃早餐,咖啡在壶里保温。
一切和平常一样,好像昨晚什么争执都没发生。
但还是有点不一样的,比如陈逐去学校这件事他选择了写纸条,而不是当面告诉自己。
纸条说明他不想见自己,所以宁可用这种方式。
闻岭云静静坐到桌前,把罩子打开,里头是煎得很小心的溏心蛋,没有破皮,圆润得铺在焦脆的吐司上。闻岭云没有胃口,他用胳膊肘撑在桌上,疲惫不堪得用食指和拇指一圈圈按摩着眼周穴位。
昨晚他几乎一夜未睡,因为他知道陈逐也没睡。
他隐隐自审自己说话是否过于严厉。闻岭云很少后悔做过的事,事已成定局,更重要的是如何解决而不是沉溺懊悔。但对于陈逐,他总是不确定自己的做法是否正确。
想要保护他安全,想要让他做他自己想做的事,想要他有光明前途,未来繁花似锦,而不是像自己一样烂在这里,不得脱身。
他对他没有其他奢求,快乐是最重要的,他已经努力给他想要的一切。
但陈逐却偏偏喜欢跟自己逆着行事,明明已经给了他最好的安排,只要往下走就可以,他却总是踌躇在原地不愿意向前,总是宁愿把自己放到危险的环境下。
他给了他钱,给了他自由,甚至纵容他跟男人鬼混,他究竟还想要什么呢?
陈逐身上有一种气性和倔强是他看不懂的。像是卯着劲儿在追求一件虚无缥缈的东西。
冰凉大理石桌面,咖啡的热气碰到冰冷台面凝结成水,沾湿一片。
闻岭云用手指轻抹,在上面写了一个名字。
许多零星往事,如驰骋的火车横冲直撞般在脑海里闪过,所过之处无不是一片摧枯拉朽的废墟。
记得他刚把陈逐从矿区救回来时,陈逐重伤昏迷,左腿差点截肢,幸好最后保下来,但刚出ICU,伤口却突然感染发炎,加上免疫力低下,整个人发起高烧,天天烧得神志不清,又在重症病房住了一个月。
他很担心陈逐会出事,每日都会去看望。说来说去,陈逐弄成这样,跟自己脱不了干系。
所幸后来,陈逐幸运脱离危险期,转到普通病房。
但不知道为什么小孩还是高烧反复,每次白天有了好转迹象,过一个晚上,病情又加重。
闻岭云那时候在忙公司重组的事,没法天天陪着人,好不容易有天事情少点,他处理完公司事务后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医院守夜。
结果本该好好躺在病床上的人却不见踪影,他找遍了医院所有地方,差点就报警让警察来查。
最后在厕所,抓到偷偷冲冷水澡,冻到瑟瑟发抖的少年。嘴唇乌青,孱弱的身体,只穿着一条短裤,头发一缕缕搭在脸上,尖瘦的脸上几乎只有一双惊恐瞪大的眼睛,手边一个水盆,脱下的衣服被整整齐齐叠在一边,一点水都没沾到。
他火冒三丈,难以理解,“为什么要这样?好不容易把你救回来,就这么不想活吗?”
少年站在原地,握紧颤抖的手,嘴唇哆嗦却什么都没说,被他吼了几声,竟然流了眼泪。
他被少年沉默的哭相弄得心烦意乱。
勉强静下心来拼命忍着脾气,看人虚弱到快抽过气去,又有些后悔,脱下外套把人包裹起来,轻拍他的背。“你想洗澡吗?为什么不跟照顾你的阿姨说?还是觉得身上脏了?”
少年只是摇头。
“你到底想要什么?”不解困惑,连日来的压力和疲劳,让闻岭云头疼得快要炸开。“你说了我才能帮你,不说我怎么能知道?”
“让我跟着你吧,”少年终于抽抽搭搭不哭了,嗓子却早已喑哑,“我猜我病好了,你就会离开,又留我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