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晃的霓虹灯光,强劲的音乐。
深夜的“维纳斯”,空气中漂浮着蠢蠢欲动的荷尔蒙。
陈逐穿着皮衣,靠在角落不显眼的卡座中,手中端着加了冰的威士忌,神情不振萎靡,与周遭疯狂享乐的人群格格不入。
距离上次梦游训练事件,已经过去一周,他肩上的伤好得差不多。第二天闻岭云丝毫不记得前夜发生了什么。陈逐向他坦白了梦游症的事,但省略了部分细节,并以两人身上的淤伤做证据。
闻岭云将信将疑——他此前从未有过这种毛病——却也配合着喝了几天安神汤剂。之后几夜,陈逐胆战心惊地整晚守着,但再没出现那晚的情形。
陈逐无法解释,只好自我安慰那是偶然,闻岭云已经好了。
所有细节,闻岭云醒了便忘了,抛得一干二净。陈逐却没法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每当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前,看着对面男人疏淡的眉眼、垂落时显得浓长而恬静的睫毛,看他穿着整洁的白衬衣,用纤长的手指握着筷子,指甲圆润,夹菜的动作优雅漂亮——陈逐却总会不受控制地想起那一夜被ya制、被他的手抚摸的感觉。身体发热,但随后就被排山倒海的恐惧压垮。
一贯宠纵他的人,却做出这样蛮横暴力的行为。这种反差,比侵犯本身更让人难以接受。
把这样的错误归结给闻岭云是不公平的,他明明完全没有意识自己在做什么。他是因为帮自己找项链才会深夜潜入湖底数小时,又因为自己溺水受惊才引发梦游。自己又怎么能责怪他无意识的举动?
陈逐努力想恢复从前的相处方式,但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目光相接他会紧张,碰到他会想躲开,又因为同住一个屋檐下,他几乎成了只小心翼翼、风声鹤唳的避猫鼠。连睡眠都变得断断续续,总会突然惊醒,好像床边多出一个人正在看自己。
陈逐不确定闻岭云是否察觉到了自己的变化。因为很明显,他哥离开别墅的时间变多了。仿佛在自己开始躲他之前,闻岭云已先行一步察觉,比他更快得避开。
就好像截止今天,他已经接近一周没跟闻岭云说过话,最多就是上下楼打个照面。
而今天……是他的生日,他却连他哥的面都没见上。
这种认知,更让陈逐沮丧。
他不想因为自己的问题,让他跟闻岭云之间变得疏远。
这种情况以前就发生过一次。个性使然,闻岭云不是个好接近的人,他不会对任何人袒露真实的想法或情绪。每次陈逐觉得终于向他靠近一点时,一不小心,一切又倒退回原来的样子。
与陈逐相比,闻岭云才更像那个主动将所有人驱逐出自己世界的人。他性子冷漠,不轻易信人,除了自己,几乎不会容任何人近身。如果他连自己也不再靠近,那他身边还能剩下谁?
陈逐仍然记得,中学时和宿舍同学相处不好,别墅又太远,闻岭云就在学校边上给自己租了套房子。自己晚自习回去,跨国会议开了一整天,困到眼都睁不开的男人还是会为自己下厨做夜宵。肠胃不好,他就冒着被油烫的疼痛为自己学做菜钻研营养学;会在下雨天接自己时习惯性把伞往自己方向倾斜,任凭半个身子被打湿;会毫不避讳地在大街上蹲下身给自己系鞋带;会花一整天的时间陪自己拼一个高达……
有这样的从前,他还有什么可不满?在陈逐规划的每一种未来里,都是跟闻岭云一起的。
他不允许有任何意外,破坏这个未来。
陈逐决心想个办法解决掉那件事带来的后遗症,不能任其继续困扰自己。
他把这种过激反应归结于自己太空虚了,也许与他人接触之后,就能缓解对身边人的过度敏感,把那件意外彻底忘记。
所以他又来到了“维纳斯”。
陈逐已经坐到这里很久,不乏主动上前跟他搭讪的人,但他无一例外地都提不起兴趣,连请人坐下喝两杯聊两句的敷衍心态都欠奉。
“你打算这么傻坐一晚上吗?”相熟的酒保Kevin拎着一提酒摆上陈逐的桌子,“已经有好多人在跟我打听你了,好歹见两个,总不至于独自喝一晚上闷酒这么无聊吧?”
陈逐手肘支着膝盖,漫不经心地用开瓶器撬开瓶盖,“你有什么推荐的人吗?”
“喏,那个穿白衬衣的,”Kevin坐到他身边,暧昧地咬着他耳朵说,“听说是个医生,看着是不是一本正经的?在床上却很放得开,很爱玩花样,喜欢粗暴的。”
陈逐看过去,背影的确不错,柔韧削瘦,但当他转过脸,陈逐猛然发现那个人的侧脸有点像闻岭云,陈逐嚼着冰块的牙齿险些咬破舌头,“换一个。”
“这也看不上啊,”Kevin有些失望,“你口味越来越挑剔了。那吧台那个呢?第一次来,是个新手,看着挺老实的,你想认真谈一下吗?”
陈逐打量着吧台黑头发的男孩子,温良无害的眼睛,的确很符合自己以前选择的口味,他喜欢乖顺,两厢情愿的,不喜欢上个床都跟打仗似的那么费劲,好像谁在强J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