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娣学着春花的样子,在林子里仔细地搜寻。
荔枝柴很硬,表皮粗糙,颜色深沉,带着一种岁月的痕迹。
她们弯着腰,在树林里穿梭,像是在进行一场寻宝游戏。
每找到一根形状奇特的荔枝柴,她们都会兴奋地大叫,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它放进她们带来的竹筐里。
林子里很安静,只有她们俩的说话声和拨弄树叶的沙沙声。
偶尔,会有一两只松鼠从树上跑过,好奇地看着她们这两个不速之客。
她们会分享彼此的秘密,春花会告诉招娣她脸上的痘坑是怎么来的——是小时候出天花留下的。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一开始我也很难过,”她说,“村里的小孩都不跟我玩,还朝我扔石子。我躲在被子里哭了好久。”
“那后来呢?”招娣问。
“后来我想通了,”她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用力地画着,“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我跑得比他们快,爬树比他们高,还会种好多好吃的。他们除了会嘲笑人,还会什么?一群废物。”
招娣看着她,心里充满了敬佩。
在那个以白净为美的年代,她却用自己独特的方式,定义了属于自己的美。
那不是外表的光鲜,而是一种内在的、坚韧的力量。
她就像她家院子里的番石榴树,外表粗糙,内心却清甜无比。
秋天,山里的姚金娘熟了。
那是她们最喜欢的野果之一。
姚金娘树长在山坡上,结出的果实像一颗颗小小的黑珍珠,甜中带酸,汁水饱满,吃完后,嘴唇和舌头都会被染成漂亮的紫色。
“走,招娣,上山摘姚金娘去!”
春花一声令下,她们便背着小竹篮,向着后山出发。
山路崎岖,但春花走得飞快,招娣跟在她后面,气喘吁吁。
“快点!去晚了就被别人摘光了!”她回头催促招娣。
到了山坡上,她们便分散开来,各自寻找目标。
姚金娘树不高,果实藏在茂密的叶子里,需要仔细地拨开才能发现。
她们一边摘,一边吃,吃得满嘴都是紫色的汁水,像两个偷吃了禁果的小妖精。
“你看,我这边的特别多!”
春花兴奋地向招娣招手。
招娣跑过去一看,果然,春花那边的姚金娘树上,挂满了沉甸甸的果实,像一串串紫色的玛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们坐在山坡上,一边吃着姚金娘,一边看着山下的村庄。
夕阳西下,整个村庄都被笼罩在一片金色的余晖中,炊烟袅袅升起,宁静而祥和。
那一刻,招娣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她没有漂亮的衣服,没有优越的家境,但她有晓晓的诗意,有春花的慷慨,她有属于她自己的、独一无二的快乐。
和春花在一起的日子,是简单而快乐的。
她们没有昂贵的玩具,没有华丽的衣裳,但她们有整个大自然。
她们分享着彼此的果实,分享着彼此的快乐,也分享着彼此的秘密和烦恼。
除了在陈春花家后山摘番石榴,找荔枝柴,挖春笋,招娣和她最喜欢玩的游戏,就是在村子里漫无目的地乱逛。
这种“乱逛”,在成年人眼里或许是无所事事的游荡,但在两个小女孩的眼中,却是一场场盛大的探险。她们的足迹遍布了村子的每一个角落,甚至延伸到了村子里最远的一个大队。
那个大队离招娣家很远,要走很长的土路,穿过大片的稻田,翻过一个小山坡。对于年幼的招娣来说,那几乎是一次远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