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影怎样都无所谓,他只是不想江怀川落魄的那一天,自己也连带着成为别人口中的谈资而已。
时聿这一次躺了很久,感觉脑子没那么昏沉了才下了床,外面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天已经黑了,别墅里却一点光都没有,时聿很不适应,他顺着栏杆朝下望去,客厅空无一人,看不见江怀川的身影,再一转头便看见拐角处的衣帽间亮着光。
门半开着,江怀川就坐在中间的沙发上,他面前是一排空着的衣柜,透过玻璃门能看到里面被整理得很干净。
那里原本是他让人收拾出来留着给江怀川放衣服的地方,现在就这么突兀地空着,仿佛正虚位以待。
江怀川就这么望着对面出神,他的双眼如同蒙尘一般晦暗,手搭在一旁,五指无力地下垂,黄色的顶光罩在他身上,好似一尊被遗落在角落无人问津的雕像。
忽然,外面响起一道雷声。
江怀川立刻回头,撞上了时聿没来得及收回的视线。
江怀川顿了一下,没有说什么自作多情的话,“我去把凯斯领进来。”
时聿跟在后面,和他一同进了电梯,江怀川站在门口的位置,和他保持着距离,始终没有回头。这反倒给了时聿肆无忌惮打量他的机会,只是往往看着江怀川的时候,他也不清楚自己心里在想什么。
凯斯早就摇着尾巴在门口等了,他有几天没见到时聿,门一开便直往时聿身上冲,被江怀川眼疾手快挡住了。
“你爸爸身体还没好,抱不动你,爹爹来抱你吧!”
江怀川说着将凯斯抱起来,转身对上时聿的视线,那一点点笑容也消失了,“对不起,我只是说习惯了。”
江怀川在这装什么?一副他才是受害者的模样,就算自己有对不起过他,他也都已经打回来了,那么就还是他欠自己才对。
时聿懒得搭理他,转身坐在了客厅的窗台上。
雨来得很急,很快就在窗上留下急促的雨线,昏沉沉的天空仿佛吞没了一切,只有偶尔闪过的雷光。
江怀川安顿好凯斯,走过来给他披了条毯子,他退后得很快,都没有给时聿把毯子甩到他身上的机会。
江怀川坐在了不远处的沙发上,看向他这边,“还记得留学时我们一起住的那个房子吗?客厅的布局和这里很像,你生气的时候也会坐在窗台上。有一次你因为我和余安和走得太近,没有抽出时间陪你生气了,我回家的时候屋里一片黑暗,你气得扬言要搬走,还说要和我断干净,后来是我亲了你,你才留下。”
时聿当然记得,那时江怀川不是在忙他弟弟的事,就是去找余安和,每天好像躲着自己似的,他当然会生气。
说要搬走本来也是气话,可江怀川却紧张兮兮地握住他的手,脱口而出,「要接吻吗?」
时聿很震惊,当时他和江怀川已经亲过几次了,可每次都是自己半强迫的,那是江怀川第一次主动,虽然只是为了哄自己,可他觉得江怀川一定喜欢上自己了,只是他还没发觉。
现在想来,分明都是江怀川的诡计,他早就喜欢上了自己,却刻意隐瞒着。
江怀川继续说,“其实那段时间,我并非都是和余安和在一起,而是我越发觉得对你的感情难以遮掩,才开始躲着你。可不在你身边的时候,我就觉得自己像失了魂一样,什么都打不起精神,一遍遍翻看手机,只是盯着你的照片都能看很久很久。”
“原本是想让一切回到正轨,可却让我更加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你这个事实,所以听到你说要走,我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时聿,你大哥把别人介绍给你的时候,我没有拒绝并非是害怕你大哥的势力,更不是不在乎你身边出现其他人。而是我清楚,你会拒绝,你不是随意就能接受别人的人。在你大哥眼中,能留在你身边的应该是个懂得哄着你顺着你的人,我不想给他留下太差的印象。可现在我连你都失去了,也没必要在意他怎么看我了。”
时聿用余光瞥向江怀川那边,江怀川好像沉浸在难以言喻的悲伤之中,笼罩在他身边的是比窗外的乌云更阴暗的东西。
“我有时在想,我是不是太在意自己在你和你大哥心目中的形象了,如果我从一开始就什么都不想,不用那么多自以为是的手段,在你愿意接纳我的时候,便尽情对你好、和你在一起,会不会我们幸福的时间比现在要长?”
“你说过,为了喜欢的人耍些小手段,也很可爱。你现在还会觉得我可爱吗?如果我这一辈子都愿意什么都不想,只要能留在你身边……”
“你能再喜欢我一次吗?”
江怀川开始哭了,低低的抽噎声夹杂在细密的雨声中隐隐传来,与上次安静流泪的他不同,这一次的他好像根本难以抑制。
究竟是有多少无法言说的话才会哭成这样啊。
江怀川哭了一会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便走过来蹲在他面前,强硬地往他的怀里钻。
脑袋从他的手臂下方挤进来,把头贴在他的肚子上,紧紧地搂着他的腰,还要把他的手摆成搭在他背上的姿势,像个撒娇耍赖的孩子,恳求着大人的原谅。
“我需要时间考虑。”
时聿忽然开口,这话让江怀川惊喜地抬起头。
“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这期间你不能出现在我面前,否则约定就作废,一个月后无论结果如何,你都不许再纠缠。”
“可以!”
江怀川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他眼中的泪光就像闪耀的星星,好像完全都没有想过这可能只是他的缓兵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