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层层叠叠的密林,脚下腐叶堆积的地面渐渐变得干爽,周遭的草木气息里,少了几分古祠周边挥之不去的腐朽死气。
林若语走在最前,脚步放得极轻,时不时抬手拨开拦路的带刺藤蔓。阳光透过头顶交错的枝桠落下来,在她肩头碎成点点金斑,驱散了些许连日来萦绕不散的寒意。
“快到了。”她侧头低声提醒,目光扫过前方一片相对稀疏的林地。
云叙白将裹好的陶碗又往怀里紧了紧,抬眼望去,只见前方几十步外,隐约露出一截灰黑色的木屋顶檐,被疯长的杂草与矮树半掩着,不仔细看,根本无法从浓密的林子里发现分毫。
祁雾跟在最后,旧课本依旧抱在怀中,书页散出的寒气若有若无,将三人的气息牢牢收拢。后背的伤口涂了林若语给的药膏,那股钻心的钝痛缓解了不少,只剩下丝丝缕缕的清凉,顺着肌理蔓延开来。
三人加快脚步,几步便走到了小屋前。
这是一间用原木搭建的简陋小屋,约莫丈许见方,墙体的木头早已被岁月侵蚀得发黑,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屋顶是层层叠叠的干茅草,大部分还算完整,只有几处边角被风雨掀翻,露出底下的木梁。一扇破旧的木门歪斜地挂在铰链上,虚掩着,门前长了半人高的荒草,草叶上还沾着晨露。
“这里废弃至少几十年了。”林若语压低声音,上前轻轻推开木门,“之前探查这片区域时偶然发现的,一直没人来过,阴气很淡。”
木门被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响动,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突兀。三人瞬间绷紧神经,齐齐看向四周,直到确认没有引来游荡的村民,才松了口气,弯腰走进小屋。
屋内比想象中要干净许多。
地面是夯实的泥土,散落着几根朽木枯枝,角落里堆着干枯的茅草,还有一张快要散架的木桌和两条长凳,除此之外再无他物。没有腐臭,没有阴邪盘踞留下的阴冷气息,只有干燥草木与旧木头混合的味道。
“不错。”云叙白环顾四周,轻声赞叹,“隐蔽,干燥,离古祠又近,简直是为我们量身定做的据点。”
祁雾走到窗边,抬手拂开窗沿堆积的蛛网。木窗棂早已腐朽,只能勉强开合。他透过缝隙望向古祠的方向,目光沉凝:“视野尚可,能观察到古祠后方的密林。白天休整,夜里行动,正好。”
三人没有耽搁,立刻动手整理据点。
林若语从背包里翻出绳索与几块厚实的黑布,将歪斜的木门牢牢固定住,又用枯枝抵住门后,防止被外力推开。云叙白则清理屋内散落的枯枝碎石,将角落的茅草收拢铺在地面,做成简易的坐垫。祁雾检查完门窗,便守在门口,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屋外的密林,怀里的旧课本寒气隐隐散开,形成一道无形的警戒圈。
片刻后,小屋便被收拾妥当。
三人围坐在茅草垫上,短暂的休整让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阳光透过窗棂缝隙斜斜照进屋内,落在地上,暖意融融,隔绝了屋外古林的阴冷与杀机。
“接下来,细化计划。”林若语率先开口,指尖在木桌上轻点,“今天是祭祀的第二天,我们还有整整两天时间。”
她看向祁雾:“祁雾,你感知敏锐,夜里由你负责寅时盯梢,观察主祭者的一举一动,记录他进出古祠的时间、有无特殊举动。”
祁雾微微颔首,神色冷静:“可以。”
“我白天去探查古祠外围。”云叙白主动请缨,眼底带着几分认真,“白天阳气盛,村民行动规律,我可以借着林木掩护,摸清古祠院墙、后门、窗户的位置,寻找潜入的突破口。”
林若语点头,又看向自己:“我负责整理现有线索,研究古祠的祭祀格局,同时留意枯井方向的动静。另外,我们三人轮流守夜,确保小屋周边安全,避免被游荡的村民或低阶阴邪偷袭。”
分工明确,条理清晰。
祁雾靠在木墙上,后背靠着冰凉的木头,缓解伤口的酸胀。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主祭者的力量源自神像,神像依靠生魂血供养。想要破局,要么斩杀主祭者,要么毁掉神像。但二者都被古祠的祭祀阵法庇护,寻常攻击恐怕无效。”
“所以才需要祭司血。”林若语接话,眼底带着深思,“祭司血是主祭者力量的本源,既能破解阵法,也能污染神像的供养之力。只是主祭者实力强横,想要取血,难如登天。”
云叙白摩挲着怀里裹着的陶碗,低声道:“那尊神像……我昨晚远远看了一眼,总觉得不对劲。它的眼神太活了,不像是泥塑,倒像是……活物。”
这话一出,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祁雾眸色骤然一沉,脑海中闪过清晨古祠深处那道怨毒的注视,沉声道:“你没看错。那神像被无数生魂怨念浸染,早已生出灵智,它本身就是一头巨大的阴邪。”
一头活的神像,一座被阵法庇护的古祠,一个实力深不可测的主祭者,还有一群沦为行尸走肉的村民。
层层危机,如网笼罩。
“但我们没有退路。”林若语抬眼,目光扫过两人,语气坚定,“烙印三天后反噬,七日祭祀一旦完成,整个荒村的怨气都会被神像吞噬,到时候我们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云叙白深吸一口气,眼底的犹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决绝:“没错,只能拼了。”
祁雾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拂过旧课本泛黄的书页,书页寒气骤然浓郁一瞬,又迅速收敛。他薄唇轻启,声音低沉而笃定:“入夜,先探古祠。”
屋外的阳光渐渐偏移,林子里的暖意缓缓褪去,一丝阴冷再次顺着草木缝隙蔓延开来。
小屋内,三人相视一眼,无需多言,彼此眼底都看懂了对方的决心。
猎物与猎手的身份,即将在夜色降临的那一刻,彻底交锋。
而古祠深处,神像的琉璃眼珠再次转动,死死锁定了猎户小屋的方向,嘴角那抹由泥塑裂痕勾勒出的诡异笑容,愈发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