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甲头目盯着他看了两息,似乎觉得这个骑马的黑衣人有点眼熟,但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皱了皱眉,手按在了刀柄上。
谢寒刃没有拔剑。
他知道自己拔得出。他知道自己能在三息之内削断这个人的脖子。他知道自己等这一刻等了十年。
但他的手在抖。
不是犹豫,不是恐惧——是愤怒。愤怒到整个人都在发颤,愤怒到如果他拔剑,他怕自己收不住。怕自己会一剑一剑地砍下去,砍到这个人变成肉泥,砍到自己的手脱力,砍到那把剑再也握不住。
他不能在这里拔剑。
这里是大街上。旁边有粮铺,有百姓,有小孩蹲在门口玩石子。如果他在这里杀人,会惊动官府,会引来更多的黑甲骑兵,会暴露行踪。他死了无所谓,但云疏他们还等着干粮。
谢寒刃把剑按回鞘里。
动作很轻,很稳。
然后他翻身下马,牵着马,从黑甲头目身边走过,走进了粮铺。
黑甲头目看着他走过去,挠了挠头,又看了看四周,觉得没什么异常,转身往街尾走去。
谢寒刃走进粮铺时,掌柜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
“买米。”他说。
掌柜被惊醒,揉了揉眼睛,打量了他一眼:“客官要多少?”
“够五个人吃三天的。”
掌柜转身去舀米,嘴里念叨着:“最近生意不好做啊,官道上老有当兵的过,老百姓都不敢出门了……”
谢寒刃没有说话。
他站在柜台前,目光盯着门口,手还按在剑柄上,指节泛白。
掌柜把米装好,又拿了几张干饼,用油纸包了,递过来:“一共四十文。”
谢寒刃接过包袱,付了钱,转身走出粮铺。
街上已经空了。
那个黑甲头目已经不见了。
谢寒刃站在粮铺门口,牵着马,站了很久。
阳光照在他脸上,照得那道从颧骨斜到下颌的旧剑伤微微发亮。他眯了眯眼,翻身上马,沿着来路往回走。
走出镇子大约一里地,路边有一棵老槐树。
他勒住马,在树下停了一会儿。
没有哭。他只是坐在马背上,看着远处的山。
山是青的,天是蓝的,风里带着草和土的味道。和十年前那个夜里的味道完全不同。那个夜里只有火的味道、血的味道、木头烧焦的味道。
他忽然想起师父临终前说的那句话。
“活下去。”
他活下来了。活了十年。但他从来没有想过,活着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报仇?是为了记住?还是只是因为师父说了那句“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