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悸发现自己的忍耐阈值越升越高,高到他觉得有几分诡异,这种诡异感来源于对方那天在阳台的所作所为——明明夏时憬隔着衣物碰到了他的腰,他却没有任何反应,甚至一度以为自己的接触障碍在逐渐好转。
但现实再次泼醒了他。
起因是劳动委员安排他跟季澜周三值日拖地,结果交接拖把时对方没注意,严严实实抓住了他的手,林悸当场就懵了。
他感觉眼前的一切在下坠,而自己的灵魂在脱离身体,内心深处的恐慌带来细微的颤抖,随后逐渐剧烈,秩序开始崩塌,火势开始失控。
他在支离破碎的情绪中看见了夏时憬,看见自己冲进清洁间,关门落锁开始依靠冰水挽救最基本的意识。
一墙之隔,夏时憬站在门外,喊出的名字没有回音。
季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神色茫然地走过来,却没想到被人质问道:
“你知不知道他有接触障碍?”
“什么——”
“你坐他旁边这么久都没发现?”
空旷的楼道响起回声,连绵不绝,因此夏时憬在自己的声音里听见了不属于自己的情绪——或许是他自己认为不属于自己的情绪:
占有欲。
对林悸的占有欲。
那一刻他甚至比季澜还要茫然,但他很快给自己找到了冠冕堂皇的理由,他不需要因此而担忧,更不需要因此而恐慌。
恐慌实在是太无用的情绪。
林悸这样告诉自己。
于是他强行冷静下来,跟蔓延至全身的焦躁感反复对抗,与此同时他拉下了校服袖子,以此来遮挡新的伤痕以及避免更新的伤痕。
推开门的时候,外面已经恢复了风平浪静,季澜小心翼翼问他的状况,林悸只是摇了摇头:
“我没事。”
为了不让对方愧疚,他又补了一句:
“是我自己的原因。”
至此,林悸深刻地认识到,他真的很需要解决这个麻烦,或许不只是需要,而是他出自本能地想要,想要成为一个正常人,而不是随时随地因为一点触碰而发疯的神经病。
第二天的早读测验林悸做得很不顺,密密麻麻的字像长了脚一个个在纸上乱跑,他买了瓶冰水打算清醒下脑子,结果搞得头一抽一抽地痛。
“那谁呢?一大早就来教室趴着。”
陈斌尤其看不得晚上熬夜白天补觉的行为,好几次课间来教室拎小鸡仔似的,把特困生驱逐到走廊吹风。一班个个都是老油条,夜肯定是要熬的,课也是要听的,于是每节课都有人自觉罚站,困疯了站着都能睡着。
“老师,林悸他发烧了。”
“去医务室了吗?”
杨昭南心说您还真是不食人间烟火,无语道:“医务室八点才开。”
两人后来又说了什么林悸没听清,只觉得头晕脑胀,浑身跟散架了似的四肢无力,更要命的是他不知道下一秒哪里又会疼,他很讨厌这种无法预判无法控制的痛苦。
“三十九度。”
“陈医生……能打针或者输液吗?我后天早上要考试。”
“都烧成这样了还想着考试?严重了要出人命的知不知道?”
医务室的女医生叫陈慈,名字听起来非常慈祥,但批评人是一点都不客气,林悸上次胃疼跑来开药,因为不吃早餐被她数落了快十分钟,胃消停了感觉头开始痛了。
“你们这些个学生一点都不爱惜身体,平时一个两个小伤小病嚎半天嚷嚷请假,下回还是不长记性把自己搞来医务室,等病严重了又怎么都不肯回家,生怕回去了被别人弯道超车似的,多上几天课能多考几十分是不是?”
她拿起手机出门去配药室:“校医室不能打针,我跟你们班主任说一声,等会找人带你去医院。”
林悸坐在帘子后面的简易床上发呆,过了一会儿又把兜里的单词本掏出来,他平时扫两遍单词基本就能记住,今天却像脑子里装着浆糊似的,一个单词翻来覆去滚了好几遍都没什么印象。
医务室位置比较偏,周围很安静,于是门口传来的脚步声格外明显。
帘子被拉开,林悸抬起头,却不是陈医生。
“你怎么来了?”
“好点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