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分不清是谁醉了。
林悸愣在原地,被意料之外的拥抱浸湿淹没。该说什么?脑子空白了什么都说不出口。该挣脱吗?可是被喜欢的人抱着好舒服。
他微微偏头,怕嘴唇碰到对方于是刻意拉开了点距离,可心里又忍不住想:碰到了又怎样?算趁人之危么?周围黑暗如泼墨,唯一的光亮在几米外的巷口,林悸颤声唤夏时憬的名字,身后的人却并没有要松开他的意思,反而收紧手臂埋头蹭了蹭他的肩窝。
“嗯?”
侧颈被头发扫得有些痒,林悸在不容挣脱的怀抱中慢慢的,慢慢的,花了很长时间让自己平静一点,终于开口道:
“我送你回家。”
“回哪?”对方在他耳边哑声道。
“……你想去哪?”
耳根又开始不争气地发烫,林悸被紧紧搂着,恍惚中有一种被酒味灌醉的错觉,良久,他才听见一句回应,落在风中:
“去你家。”
*
十一点三十八分。
老式居民楼过道狭窄,拐角处扫把纸箱各种杂物堆积成山,只能靠头顶不太灵敏的声控灯照明。这个时间打麻将和辅导作业的基本都收了声,整个小区陷入沉睡中,只能听见不远处虫鸣和偶尔一两声猫叫,像是南城一角的呼吸。
身上挂着的某位醉鬼丝毫没有一点求助者该有的自觉,林悸一路停停走走扶着人挪到三楼,由于隔音差且周围住户密集,他实在不好意思走三步嘿一声,以免被造谣成鬼子进村。
一点都不安分。
林悸叹了口气,再次拉开某人搭上他腰侧的手,从门上福字中间摸出把钥匙开锁。楼道安静得落针可闻,随着那锁咔哒一声,沉重的防盗门连忙拉了个小提琴庆祝,结果锯到一半就被人砰地消了音。
暂且忽略中国能不能开枪这个问题,林悸只觉一瞬天旋地转,紧接着手腕传来清晰的痛觉,他还没意识到此刻突如其来的变故来源于何处,就被人摁住肩压到了墙上。
左手被攥得有点疼。虽然可以轻而易举挣脱开——
但林悸心里只想着一件事:
他把喜欢的人带回家了。
滚烫的呼吸拂过脸侧,然后落到眼睛,鼻尖,最后停留在唇上。
夏时憬开口道:“喜欢我是一件很难以启齿的事情吗?”
林悸愣了下,眼里那片透亮的湖顿时起了一层雾,因为茫然,还是什么。
不重要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反牵住对方的手,视线移向玄关处空白的水波纹屏风——上面没有纸条,代表林淑今晚大概率在家。
“先回卧室,可以吗?”
“你怕她发现?”夏时憬盯着他,眼神晦暗不明,“还是想找借口躲我?”
林悸觉得哪里有些奇怪,但对方靠得太近了,心跳太乱,他无暇思考,只能任由自己摇摇欲坠。
“……你明明知道。”
“知道什么?”
林悸:“……”
他闭上眼很轻地叹了口气,睁开时一切还是原来的样子——昏暗的客厅,模糊的光影,以及咫尺之内肆无忌惮越界的人。
他攥紧手指,缓慢地往前挪了一小步。
比谁都清楚这一步意味着什么,也比谁都清楚再没有回头路,林悸抬眼,某种无法言喻的冲动如潮一般漫上来,没有声音,没有尽头,仿佛全世界都静止在这一瞬间,而潮水被解构——
他偏过头,不顾一切地吻了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