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五在灶房门口蹲到月亮爬到头顶,才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他往东厢房走。
走到门口,手抬起来正要推门,忽然听见里头有说话声。
不是楚寒衣一个人的声音,是两个人在说话。
他愣了一下,手悬在半空中,没有落下。
“师父,您这经脉里的气劲比下午又乱了几分。”是陶红英的声音,从门缝里透出来,又低又沉,“这几天我都睡这儿,半夜您要有个什么,我好歹能搭把手。”
“不用。”
“您就别跟我争了。”一阵窸窣声,像是在铺褥子,“我打地铺,不挤您。”
王五站在门外,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半张着的嘴。
陶红英搬进来了。
她把被褥铺在了她师父的床边,占了那一小块他每晚蜷着的位置。
他站了一会儿,没有敲门,转身往回走。
正屋里翠儿还没睡,靠在床头纳鞋底。看见他推门进来,手里的针停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哟,今儿个怎么又回来了?”
王五没说话,脱了外衫往床上一倒,面朝墙壁,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
“咋了?”翠儿把鞋底搁在膝头上,歪着头看他的后脑勺,“被人赶出来了?”
“没有。”他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她徒弟搬进去了,照顾她。”
翠儿哦了一声,重新拿起鞋底,针在头皮上蹭了蹭。
“那也是应该的。人家师徒俩,总比你一个糙老爷们会伺候人。”她顿了顿,又说,“你还睡这儿?”
“不睡这儿睡哪儿?”
“我怕你睡惯了那边,回来嫌我这床板硬。”
王五没接话。被子蒙着头,呼吸一下一下的,过了好一会儿才说:“睡吧。”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王五在菜地边上蹲着拔草。
太阳从东边挪到头顶,又往西偏了偏。
菜地里的苗又长高了一截,有几棵已经开始抽苔了。
他拔着拔着,手指停在土里,看着那几棵抽苔的菜苗发愣。
这地是他翻的,种是她撒的,水是他挑的,草是她拔的。
两个人一起蹲在这片地上,谁也没说过什么好听的话,可他觉得这样就是过日子——两个人的日子。
现在她的门他进不去了。
王五蹲在柴火堆边,把劈好的柴一根根码进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