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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门虎女朝堂（第1页）

混一从东宫出来，没有回镇北侯府。她在宫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拐进旁边的一条小巷。巷子窄，两边的墙很高，墙头上长着枯草。她靠着墙，摘下面具，仰头看天。天很蓝，没有云。

刚才在东宫，她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是真的。要权，不要钱。要自治，不要监军。辞官，是真心想辞。太子不准，她也不意外。这个结果不好不坏——她继续守着北境，朝廷继续装作不知道她是女人。各退一步，皆大欢喜。

她重新戴上面具，走出巷子。

第二天一早，礼部来人。说陛下今日在太和殿设朝，召混九将军觐见。混一换上朝服，外面套了铠甲。朝服是紫红色的，铠甲是黑铁的，两样东西叠在一起，不伦不类，但穿在她身上，竟然有奇怪的威严。

太和殿比东宫大得多。从门口走到御座前，要走一百多步。大殿两侧站满了文武百官，左边文官，右边武官。混一从中间走过去，一百多双眼睛盯着她。她不看左边，也不看右边，只看着前方。御座上坐着一个老人，穿着明黄色龙袍，面容消瘦，眼窝深陷，精神不太好。这就是皇帝，太子监国后他很少临朝，今天破例，是为了见混九。

混一走到御前，站定。她没有跪，没有拜，只是弯了弯腰。“臣混九，参见陛下。”

大殿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在咳嗽，有几个老臣的脸涨得通红，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皇帝没有生气。他看着混一，看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穿了铠甲。”

“臣是武将。”混一说。

“武将也要跪。”旁边一个白胡子老臣站出来，声音尖利，“混九，你见陛下不跪，是何道理？”

混一转头看了他一眼。“你是文官。”

“老夫是礼部尚书。”

“你打过仗吗？”

礼部尚书一愣。“老夫……不曾。”

“那你不懂。”混一转过脸去，不再看他。

礼部尚书的脸从红变紫，正要发作，皇帝摆了摆手。“罢了。她守北境有功，不跪就不跪。”老臣们面面相觑，有人叹气，有人摇头，但没人再说话。

皇帝开始念封赏的圣旨。由太子拟的，昨天东宫谈好的那些条件没有写进去——那是秘密，不能给满朝文武看。圣旨上写的都是场面话：克复铁门关，阵斩兀良阿斛，功在社稷。封混九为镇北大将军，北境都护府都护，赐紫金鱼袋，赏黄金千两、锦缎百匹。混一听着，脸上没有表情。念完了，她弯了弯腰。“臣谢恩。”

退朝后，混一被太子留下。东宫偏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太子坐在案后，面前摊着混一提的那三件事的条款，他一条条念给她听：“北境军粮饷自筹，户部核销不干预。铁门关以北三百里军务自行处置，不设监军。屯田分给百姓，由北境都护府划定地界。这三条，孤今天就可以批。”

他放下纸张，看着她。“但你辞官的事，以后不要再提。”

混一没有接话。太子又说：“你回北境之后，该怎么守还怎么守。朝廷这边，孤会替你挡着。那些文官，嘴碎，你不用理他们。但如果朝廷有大事，你要回来。”

“什么算大事？”

“孤说了算。”

混一点头。“臣记下了。”

太子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又放下。“混将军，你那个面具，可以摘了。在孤面前，不用戴。”

混一没动。“殿下，面具戴着方便。摘了，麻烦多。”

太子沉默了一会儿。“随你。”

混一走出东宫。阳光很好，照在宫墙的红砖上，晃眼。她站在丹墀上，看着前方。几个文官从旁边走过，看见她，加快脚步，像躲瘟神。一个年轻些的官员没躲，停下来，朝她拱了拱手。“混将军。”

混一看他。二十出头，穿青色官袍，补子上绣着一只鹭鸶——七品官。这么小的官，本不该出现在宫里，不知道是哪位大人带的随从。“你是？”

“下官林逸，兵部主事。上次替林郎中传话的，是下官的同乡。”他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下官只是想跟将军说一声——北境打得好。下官替北境百姓谢谢将军。”

他说完，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混一站在丹墀上，看着他走远。兵部主事，七品，芝麻大的官。敢在宫里拦她说话，胆子不小。

她在京城又住了三天。

第一天，去兵部办交接。北境军的编制、粮饷、兵器配给，全要办成正式文书。兵部的人客客气气倒茶让座，但办起事来拖拖拉拉。一个折子递进去，半天批不下来。混一等了一个时辰，站起来，走到兵部尚书的公房前，推门进去。“尚书大人，臣下午要出城。北境军的文书，今天上午必须办好。”

兵部尚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了一眼她身上的铠甲和腰间的刀，把话咽回去了。半个时辰后，所有文书全部办好。

第二天，去户部领赏银。黄金千两，锦缎百匹。混一让人把黄金装车，锦缎也装车。户部的人说：“将军，锦缎是赏给您的，可以留在京城，带回北境做什么？”混一说：“北境冷，锦缎做棉袄里子。”户部的人闭嘴了。

第三天，去宫里辞行。太子不在，说是去城外视察军营了。混一留了一张纸条：“臣回北境了。有事写信。”没有落款，没有印章。

出城的时候，混一骑马走在最前面。身后是那一千骑兵，押着装黄金和锦缎的马车。城门口挤了不少人——百姓，士兵，还有几个文官。没人送行，都是来看热闹的。一个老妇人挤到前面，手里提着一篮子鸡蛋，朝混一喊：“将军，路上吃！”

混一没有接。赵铁头替她接了，把篮子挂在马鞍上。老妇人笑了，满脸褶子挤成一朵花。“将军是个好将军。不管男人女人，能打仗就是好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