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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门虎女生根（第2页）

四月，第一把北境自产的刀打出来了。

孙老吏亲自锻打，炉火烧了整整两天，铁锤砸了几千下。刀身三尺长，背厚刃薄，刀面上有一层暗灰色的花纹——不是刻的，是反复折叠锻打留下的痕迹，像水的波纹。

混一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找到一块废弃的铁甲片，一刀砍下去。铁甲片被劈成两半，刀刃上只留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赵铁头倒吸一口气。“好刀！”

孙老吏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笑了。“小老儿三十年没打刀了，手生了。再打几把，还能更好。”

混一把刀递给他。“第一把，留着。以后北境军的新刀，全照这个打。”

孙老吏接过刀，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孩子。

五月中旬，朝廷来人了。不是王太监，也不是林郎中，是一个姓郑的钦差，正三品，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带着十几个随从、两车赏赐，还有一封太子的亲笔信。

混一在铁门关的议事厅见了郑钦差。她没有换朝服，穿的仍是那件旧铠甲。郑钦差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一路骑马过来，颠得骨头快散了，脸色不太好。他看见混一没有跪迎，脸色更不好了。

“混将军，本官奉旨前来，你不跪接？”

混一看着他。“臣见陛下都不跪。钦差大人觉得，自己比陛下大？”

郑钦差的脸抽搐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太子的信写得很简单：朝廷已经批准了北境屯田方案，户部每年拨款五千两用于修路和开矿。另外，太子在信的最后写了一句：“朝中有人弹劾将军拥兵自重、不臣不敬。孤已驳回。将军在北境，只管守土安民，不必理会闲言碎语。”

混一看完信，折好，塞进怀里。

“郑大人，路上辛苦了。赵叔，带大人去歇息。”

郑钦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了一眼混一脸上的鬼面，把话咽了回去。跟着赵铁头走了。

林逸在旁边站着，等郑钦差走远了，才开口。“将军，朝中有人弹劾，不是小事。”

“是小事。”混一说，“太子能写进信里的，都是他已经摆平的。摆不平的，他不会写。”

林逸想了想。“将军说得对。”

夜里，混一一个人在城墙上走。月亮缺了一个角，不太亮，地上影影绰绰。她走到北门城楼，站住。

城楼下，铁门关的街道已经安静了，偶尔有几声狗叫。屯田营那边的方向，隐约有一点灯火——可能是哪个百姓家还没熄灯。

她从怀里掏出太子的信，又看了一遍。“朝中有人弹劾将军拥兵自重、不臣不敬。”几个字在月光下看不太清，但她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

拥兵自重——她确实拥兵。不臣不敬——她确实不跪。这些弹劾，每一条都没说错。但她不在乎。

她把信折好，塞回怀里。走下城墙，她的房间还亮着灯。桌上摊着一张地图——不是北境的，是全天下的。她站在桌前，低头看了一会儿。

京城的灯，还亮着吗？

她不知道。

她吹灭灯，躺下。

窗外传来铁锤敲打的声音，叮叮当当，从矿山那边飘过来。孙老吏还在打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