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四拨了几下算珠,点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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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兵营的训练也升级了。
河湾大战之后,来投军的人更多了。不光是三城的青壮,连南面平远、临洮的人都跑来投军。到十二月中旬,混一的队伍已经从五千人变成了八千人。
三千老兵,五千新兵。
混一把五千新兵分成五个千人队,每个千人队设一个千夫长,千夫长全是老兵里提拔上来的。刘石头也在其中——他从伍长升到了百夫长,手下管着一百个人。
他才十六岁。
混一亲自带新兵训练。不训练的时候,她在帐篷里写《北境操典》,详细记录各种阵型、号令、兵器使用规范。写完之后抄了十份,分发给每个千夫长。
赵铁头拿到一份,翻了几页,感慨了一句:“末将当兵二十年,头一回看见把打仗写成书的人。”
混一说:“打仗不是靠经验,是靠规矩。经验会忘,规矩不会。”
赵铁头把书揣进怀里,贴身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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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底,京城来了人。
不是王太监。这次来的是一个年轻的文官,姓林,官拜兵部郎中,三十出头,面白无须,说话不紧不慢,一看就是世家出身。
他带来了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北境游击将军混九,屡建奇功,克复三城,斩敌数千,朕心甚慰。今特擢升混九为北境都护府副都护,兼领安丰、凉城、新平三镇节度使,秩比二千石,赐金鱼袋。钦此。”
混一接了圣旨,放在桌上。
林郎中坐在客位上,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混将军——不,混副都护。”他放下茶杯,“下官此次前来,一是传旨,二是有一事不明,想当面请教。”
“说。”
“混将军的军功条例,下官看过。第十三条写:‘军中不分贵贱、不分男女、不分出身,唯军功论赏。’下官想问,这个‘不分男女’,是什么意思?”
混一看着他。林郎中的眼神很平静,不像是来找茬的。
“字面意思。”混一说。
“混将军是女子。下官知道。”林郎中放下茶杯,“朝中也有人知道。只是大家都不说。将军用‘混九’之名领兵,朝廷用‘混九’之名封赏,各退一步,相安无事。但若将军把‘不分男女’写进条例、公之于众——”
他停顿了一下。
“那就是逼朝廷把话说开了。”
混一没有说话。
林郎中继续说:“下官不是来劝将军改条例的。下官是来告诉将军——太子殿下知道你是女子。殿下说了,只要能守住北境,是男是女不重要。但殿下也说了,‘不分男女’这四个字,写在北境的条例里可以,写进朝廷的文书里不行。”
混一仍然没有说话。
她站起来,走到墙边,取下那张卷在竹筒里的铁门关地图,铺在桌上。
“林郎中,你看这个。”她指着地图,“铁门关,兀良汗的最后一关。开春之后,我要打它。打下来,北境就安全了。打不下来,今年冬天做的所有事都是白费。”
“你回去告诉太子。条例第十三条,我不会改。他可以在朝堂上说不知道这件事,他可以说那些字是别人写的。我不在乎。我只要一件事——开春之前,给我送三千张弓、十万支箭、两千领棉甲。”
林郎中看着地图,沉默了很久。
“三千张弓,十万支箭,两千领棉甲。”他重复了一遍,“下官记住了。”
他站起来,整了整衣冠,朝混一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