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镇北侯府到凉城,快马要两天。
混一没有急着赶路。第一天,她花了大半天重新编队。
“赵叔,你带一千骑兵走大路,举火把,造声势。”她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地里画线,“让城里的人知道援军来了。”
赵铁头挠脑袋:“疑兵?”
“不全是。”混一又画两条线,“我带一千人走小路,绕到凉城北面山坳。剩下的一千人,分成十队,每队一百人,分批扮成百姓混进城。”
“混进城?”副将陈四愣了,“城被兀良汗占了,怎么混?”
“占领才五天,城里百姓没杀光。他们需要民夫运粮,需要妇人洗衣。”混一抬起头,“陈叔,你带人扮成运粮民夫。别带兵器,每人只带一把匕首,塞鞋底。”
陈四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今晚三更,以城外山坳火光为号。火光一起,城里弟兄动手夺南门。赵叔带骑兵从大路冲进来。我带人从北面翻城墙。三面夹击。”
她用脚把泥地上的线抹平。
“天亮之前收复凉城。零伤亡。”
“零伤亡?”赵铁头倒吸口气,“大小姐,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我说零伤亡,就是零伤亡。”混一翻身上马,“去准备。”
入夜,凉城静得像坟。
兀良汗占领后实行宵禁。天黑后上街的格杀勿论。城墙上每隔三十步一个火把,哨兵裹着羊皮袄,缩在垛口后面打哈欠。
五天来没有抵抗。城里能动的人都跑了,剩老弱妇孺。守将没把这座小城当回事——目标是南面粮仓重镇平远,凉城只是跳板。
城防松懈得一塌糊涂。
混一趴在北城墙外的土坡上,闭眼听。
前世特种兵的训练告诉她:城墙上换岗的间隔是两炷香。哨兵走到最东边时,西边会有三十步左右的盲区。她需要在那三十步的间隙里,翻过三丈高的城墙。
她睁开眼。
身边一千将士趴在土坡后面。
城墙上,哨兵的火把缓缓移动。从西到东,走到最东边时,西边的垛口陷入短暂黑暗——
“上。”
她自己第一个冲出去。三丈高的城墙,徒手攀爬。手指扣进砖缝,脚尖蹬着纹路,像壁虎一样无声翻上墙头。
哨兵的背影在十步外,正打哈欠往回走。
混一拔刀——父亲留下的贴身短刀,刀身黑沉沉,不反光。
她没有杀人。刀背敲在哨兵后脑勺,哨兵闷哼一声软倒。混一接住掉落的山形刀,稳稳插回垛口。
“上绳。”
城墙下,十几条抓钩同时飞上来。混一单手拉住一条,固定在垛口,然后朝城门方向摸去。
身后,一千将士无声翻过城墙。
南门那边更顺利。
陈四带一百人混进城。他们扮成民夫给敌军营地送水。兀良汗士兵喝得醉醺醺,没人检查鞋底。
陈四在营地转了一圈,摸到三条信息:敌军主帅不在,去了平远方向;留守兵力大约五百,大部分在睡觉;城门钥匙挂在营帐门口的柱子上。
他把信息写在一张纸条上,塞进空水桶夹层,让一个“送水”的弟兄带出城。
混一看到纸条时,正蹲在城门旁的暗巷里。
“五百人。主帅不在。”
赵铁头搓手:“打不打?”
“打。”混一抬头看月亮,“不用打。”
她从怀里掏出那三封丞相通敌的信,还有路上刻好的萝卜印——刻了一路,第三个萝卜才像样。
“赵叔,你带骑兵绕到城西放火。别真烧,只烧几个空帐篷。然后你去喊话,就说丞相倒台了,新来的镇北将军奉旨剿匪,降者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