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完之后,陈四拿着那几张纸看了半天。
“大小姐,你问这些干什么?”
“打仗打的不是人,是粮草和柴火。”混一说,“两万人一天烧一百车柴,砍柴的五百人,来回三十里,光是运柴就得两百辆车。两百辆车,需要多少牲口?需要多少人押运?这些人都用在运柴上了,还有多少人能打仗?”
陈四恍然大悟。
“你的意思是——打他的粮草?”
“不是打粮草。”混一说,“是让他粮草不够用。让他自己乱。”
第二天,混一让赵铁头带了两百人出了城。
不是去打仗。是去砍柴。
“把黑水河南岸、东岸、西岸,方圆三十里内的所有柴火,全部砍光。能搬走的搬走,搬不走的烧掉。”
赵铁头挠头:“大小姐,这不是替兀良汗干活吗?他们过河之后也要砍柴的。”
“对。”混一说,“所以他们过河之后,方圆三十里内没有柴可砍。”
赵铁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末将懂了。让他们过河之后没柴烧,冻也冻死他们。”
“不光没柴烧。”混一又说,“城里的水井,我已经让人填了。安丰、凉城、新平三城外的水井,全部填死。河里的水能喝,但冬天河面结了冰,取水费劲。他两万人,光喝水就是大问题。”
陈四在旁边接了一句:“大小姐,你这是要把兀良汗逼成干饼啊。”
混一没笑。
“他们过河之后,你会发现——没有柴,没有干净的水,粮草最多撑一个月。他要打,就得速战速决。速战速决,就得按我的节奏来。”
她在桌上铺开地图,手指点在黑水河最窄的一处河段上。
“这里,叫葫芦口。河道到了这里突然收窄,两岸是土坡,坡不陡,但骑兵冲不上去。土坡后面是平地,可以藏兵。”
“你要在这里打?”赵铁头问。
“不在这里打。”混一说,“在这里让他以为我要打。”
她把手指往地图上方移了半寸。
“真正的战场,在这里。黑水河上游十里,河面最宽的地方。宽到他以为我不可能在那里打。”
三天后,兀良汗的大军到了黑水河北岸。
两万人,加上随军的民夫、牲畜、粮草车,浩浩荡荡铺了十几里。远远望去,黑压压一片,像一片会移动的森林。
兀良阿斛骑马站在河岸上,看着对岸。
对岸什么都没有。没有烟火,没有军队,没有拒马,甚至没有人的脚印。
“那个混九,藏在哪?”他自言自语。
吴师爷骑着一匹老马跟在后面,裹着厚厚的皮袍,冻得鼻子通红。
“大汗,对岸太平静了。平静得不正常。”
“我知道不正常。”兀良阿斛说,“不正常又怎样?我有两万人,他有几千。他能把我怎么样?”
吴师爷没接话。
兀良阿斛拔出腰刀,朝对岸一指。
“浅滩,过河。”
一万人从浅滩过河。水不深,最深处只到马肚子。河面上结了一层薄冰,马踩上去,冰碎了,水花四溅。
过河用了整整一个上午。
等到一万人全部过了河,在河南岸列好阵势,已经是午后了。另外两路各五千人,分别从上游和下游同时渡河。三路大军,在河南岸呈扇形展开,像一只张开的手掌,朝安丰城的方向合拢。
混一站在安丰城头,看着远处地平线上那条黑线。
“进来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