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天,乍暖还寒。苏晚正蹲在玄关换鞋,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她腾出一只手来划开屏幕,是隔壁单元三楼的张姐发的语音。苏晚跟张姐算不上多深的交情,就是那种电梯里碰见了点头笑笑、逢年过节互相送盘饺子的邻里关系。张姐比她大个十来岁,家里儿子在外地上大学,老公常年跑长途货运,平日里多半是一个人进进出出。
语音点开,张姐的声音比往常低了些,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客气:“小苏啊,你出门了没有?姐前两天崴了脚,实在下不了楼,想麻烦你顺路帮我捎点日常菜和水果,也不用多,就够吃两三天的就成。你买好直接放我家门口就行,我拄着拐能开的了门,钱我马上转你。”
苏晚听完,又听了一遍。她听得出来,张姐是斟酌过才开这个口的,语气里头带着那种求人办事特有的不好意思。苏晚没多想,立刻回了条文字过去:“张姐别客气,我正好要出去,您要什么发我就行,回头给您送上去。”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张姐的清单就发过来了。生菜、黄瓜、鸡蛋,橘子、梨,都是家常的东西,简简单单。苏晚看了一眼,心想这些也不重,顺手的事。
她把手机揣进兜里,系好鞋带出了门。
出了小区大门,苏晚习惯性地往左拐。左拐三百米就是一家社区生鲜店,东西还行,价钱也算公道。可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想了想,转身往右走了。右边要绕一段路,多走七八分钟,但那边有两家生鲜店挨着,可以比一比哪家的菜新鲜。
三月的风还带着凉意,吹得路边的香樟树沙沙响。苏晚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加快了脚步。
第一家店的生菜不怎么样,叶子有点耷拉,她看了一眼就出来了。第二家店倒是货品齐整,她站在菜摊前,一样一样地挑。生菜要叶子挺括的,根不能发黑,她翻了三四棵才挑了一棵满意的。黄瓜要顶花带刺的,她一根一根地捏过去,挑了两根粗细均匀的,放进了购物篮。鸡蛋她要了农家土鸡蛋,虽然比普通的贵了两块钱,但她想着张姐崴了脚,得补补,土鸡蛋营养总归好些。拿的时候还特意打开盒盖看了一眼,确认没有破的。
水果那边,橘子她拣了皮薄个匀的,一个一个在手里掂了掂,太轻的怕是干了,太重的怕是皮厚,挑了半天凑了七八个。梨也是,专挑那种闻着有香味的,她听人说过,梨要闻着香才甜。
挑挑拣拣了将近二十分钟,把清单上的东西都买齐了。结账的时候,收银员把东西一样一样扫过去,显示屏上的数字一跳一跳地往上涨。生菜四块八,黄瓜六块二,鸡蛋三十二,橘子十六块五,梨二十一块六……最后总价出来,一百三十一块六。
苏晚看着这个数字,微微愣了一下。说实话,她自己买菜的时候很少算总账,每次觉得没买多少东西,结账的时候总能惊一下。这一百三十多块钱,放在几年前能买一后备箱的东西,如今就这几样,一个袋子就装完了。
她付了款,拎着袋子往外走。走到门口想起来,又折返回去,跟收银员要了一张购物小票。收银员把票撕下来给她,她叠了一下,仔细塞进兜里。
往回走的路上,她拿出手机给张姐发了个消息:“张姐,东西买好了,我现在给您送上去。”
张姐秒回了:“好好好,多少钱?我转你。”
苏晚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一百三十一块六,说实话不算少,但也不算多。张姐崴了脚不方便,她又是顺路,那零头就没必要要了。她想了一下,打了几个字过去:“张姐,一共一百三十一块六,您给我转一百就行,剩下的就当我帮忙了,别客气。”
消息发出去,苏晚自己觉得挺合适的。邻里之间,低头不见抬头见,帮个忙搭个顺路的人情,抹个三十多块钱的零头,大家心里都舒坦。
她拎着袋子上了三楼,把东西放在张姐家门口的地垫上,按了门铃。门里头传来一瘸一拐的脚步声,然后门开了一条缝,张姐露了半张脸出来。她穿着一件旧的家常棉袄,头发随意拢在脑后,脚下打着厚厚的石膏绷带,一只脚虚虚地点在地上,全靠另一条腿撑着。
“哎呀小苏,辛苦你了辛苦你了。”张姐伸手接过袋子,“多少钱来着?”
“您别急,先看看东西。”苏晚笑着说。
张姐低头翻了翻袋子,把生菜、黄瓜、鸡蛋、橘子、梨一样一样拿出来看了看,嘴里念叨着:“新鲜,真新鲜,你会买菜。”又把鸡蛋举起来看了看,“哟,还买的土鸡蛋,这孩子,让你破费了。”
苏晚连忙摆手:“应该的,您脚伤了得补补。”
张姐把东西放回去,又掏出手机来。苏晚正要再说一遍抹零头的事,张姐的手指已经在屏幕上飞快地点了几下,然后抬起头来,一脸认真地说:“一百三十一块六对吧?我转你了啊,你收一下。”
苏晚的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一看,张姐转过来一百三十二,还多转了四毛钱。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张姐,您这……”苏晚急了,“我不是跟您说了吗,转一百就行,剩下的算我帮忙的。这多了,我退给您。”
她说着就要操作手机,张姐一把按住她的手。张姐的手粗糙得很,指节粗大,掌心带着老茧,按在苏晚手背上硬邦邦的。
“小苏,你听姐说。”张姐的语气忽然郑重起来,“你帮我跑腿,我已经很过意不去了。这菜钱、水果钱,该多少就是多少,你一个子儿都不能垫。邻里之间,帮忙归帮忙,不能让帮忙的人吃亏,这是做人的本分。”
张姐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认真到苏晚觉得再推下去反而显得矫情了。她只好笑了笑,把手机收起来:“那行,张姐,那我就收着了。您好好养伤,有什么需要的再跟我说。”